路白修的脚步声隐没在地毯里,但安然仍能感觉到他在逐渐靠近。
他的呼吸声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安然收紧指尖,胃一抽一抽地疼。
他闭上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浊气。
“……安然,你……”
“鼻血还流吗?”安然打断了他。
说着,他终于转过身。
对上路白修的视线那一刻,他屏住呼吸,下颌线绷紧,目光聚焦在鼻子下方的血迹上。
路白修微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鼻子。
“不流了。”
安然点头:“好。”
他随即转身往门口走。
门禁果然已经恢复了。
安然的手落在门禁开关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别装傻!”安然瞬时提高了音量。
他压抑着的情绪犹如火山下的岩浆,看似平静,实际却已经沸腾。
路白修究竟在做什么?
被他亲手抓到,却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是说门禁吗?”路白修语带试探。
安然沉默不语。
“门禁的电力供应是各层单独掌控,所以控制其实……其实挺容易的。”
听着路白修的解释,安然的牙齿快要咬碎了。
他按下门禁开关,推门走了出来。
路白修立即跟上。
安然回工位收拾东西,路白修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眼尾扫了他一眼。
灯光下,路白修下半张脸暗红一片,像一只大花猫。
“走之前去厕所洗洗。”
安然说完,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出事务所。
可路白修却始终跟在后面。
“还有什么事吗?”安然脚步没停。
“我送你。”路白修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安然冷笑着停下脚步:“如果我说不呢?”
“今天的事情我需要给你一个解释。”
路白修逐渐靠近,直到挡住安然的去路。
安然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对方的眼睛依然明亮,真诚的光在闪烁。
安然已经快把嘴里的肉咬破了,他好像缺氧一般,手脚麻木且冰冷。
最终,他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走吧。”
*
路白修的车不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默默按下三楼,最后几层选择走消防通道。
安然沉默地跟着,直到看见路白修推开侧门,从小巷熟练地绕进地铁站,才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还蛮谨慎的。”
路白修的身形明显一僵。
“很多人都认得我的车,不谨慎点不行。”
路白修的语气发闷,像七八月的阴雨天。
安然没再说话,而是跟着他进了地铁站。
只见路白修步伐稳健,目标明确,最后走到另一个出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安然的鼻腔被热闹的味道填满。
那是一家不算高端的商场,地下一层全是小吃店。
路白修脚步一顿,指了指右手边的网红面包店:
“饿吗?”
安然蹙眉:“不饿。”
“可是我饿了。”
说罢,路白修自顾自地走进面包店,拿了个托盘认真挑选起来。
安然其实真的饿了,但经过今晚的事情,怒气填饱了他的胃,让他食欲全无。
而且现在路白修还在他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路白修没耽搁太久,买完回来,手上已经提了两个大袋子。
安然迅速扫了一眼,沉着脸往电梯方向走。
就在他按下电梯键的那一刻,路白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停车场?”
安然没有理会他,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路白修摸摸鼻子,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
上车之后,路白修拿出一个贝果。
安然呼出一口气,闭目养神等他吃完。
可下一秒,路白修竟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说:“垫吧一下。”
只这四个字,仿佛一颗砸进火山口的核弹,彻底点燃了他郁结在五脏六腑的怒火。
安然猛地挥开手:“垫吧个屁!”
贝果掉在后座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路白修的眼中闪过惊讶和委屈,他的手停在半空,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安然的心莫名一紧,本来就隐隐作痛的胃部愈发不适。
路白修缓慢地收回手,手指交握着,紧扣在一起,指节泛白:“我错了。”
安然转头,目视前方。
“你如果觉得自己有错就不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