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好几位同事对他招来一个如此凶猛的“后浪”表示不解。
可安然却不怕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能被拍死的前浪,证明他应该被拍死。
不过让安然惊讶的是路白修很听话。
就像路白修刚才说的。
他很“好用”。
这一点,安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配合,懂事,听话……
可以说是完美属下。
而且路白修似乎对取而代之并不感兴趣。
用他的话讲就是:
“我不懂的还有很多,现在只想跟着安科长好好学习。”
虽说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安然承认这话听起来蛮受用。
*
这次临时加的工作让安然疲于应对。
北海医疗的业务他只了解大概,主要是付款大方,对费用抠得不是很紧。
可他用半天时间过了一下三年的账单,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安然将有问的题账单并列排在屏幕上,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看了一会儿,安然揉揉眉心。
这时,右下角的微信跳了一下。
是刚才汇报的同事。
“别太仔细对,差不多就行了。”
安然盯着屏幕,指尖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片刻,他在键盘上缓缓敲下了一个字:
“好。”
安然逐一关掉了账单,拿出手账,在上面写上“陆运”二字,又在后面标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身边那个疯狂打字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路白修提着公文包站起身,说:“拜拜安科。”
安然抬起头:“都做完了?”
“差点儿,明天再说。”
安然微怔:“你有事?”
路白修的眉心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纳期不是明天吗?”
安然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抱歉我忘了,你走吧,拜拜。”
路白修驻足片刻,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安然下意识地看向路白修的桌面,有些乱,很多废纸堆在手边,每一张的背面都写了字。
他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
资料还剩一点。
整理账单用了些时间,比他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李部长不想加班,所以把会议改到了明天早上。
也好,正好可以把资料核准一下,再把明天的事情提前做出来一些。
和李部长开会没有半天肯定出不来。
查看完最后一封未读邮件,并回复后,他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分。
他伸了个懒腰,关机,合上笔记本,丢进抽屉,一气呵成。
办公室就只剩下他自己,安静得连咳嗽都有回声。
他拿起桌上的空咖啡纸杯,低头看了看已经清理干净的垃圾桶,起身走向茶水间。
公司保洁会在八点之后陆续打扫办公室,所以大家会默契地把加班时产生的垃圾丢到茶水间的大垃圾桶里。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养乐多,倚靠着台面,握住袖珍的塑料瓶,掌心感受那冰凉的温度。
可是,封口刚撕开一半,一个奇怪的声响倏然传来。
似乎是从李部长的办公室发出来的。
安然的眼尾微微一跳。
没记错的话,领导们的办公室都是九点之后开始清洁。
因为有几位部长以工作忙碌为名逃避家庭责任,某位仁兄还向总务部门投诉过清扫时间过早,因此特地改到了九点后。
安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二十。
就在看时间的刹那,异样的声音再次传来。
安然猛地抬起头,双眼微微眯起。
他缓步走向办公室,越靠近,脚步就越缓。
里面关着灯,自动雾面玻璃却是开着的。
安然躲在墙边,悄悄凑近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可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他的喉结滑动,咬咬牙,又往门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会议室中不再有声音传出来,但安然还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透过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玻璃,安然突然看到里面似乎闪烁着不同寻常的亮光。
可李部长的办公室里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所以安然搞不准,那光线的来源到底是窗外,还是房间里。
他又走了几步,最终停在门口。
办公室有门禁,需要人脸识别。
此刻,安然对着人脸识别的设备愣了几秒,脊背升腾起一丝寒意。
识别系统有问题……
屏幕竟然是一片漆黑。
不对劲。
安然的手落在门把上,随即轻轻一推,果不其然——
门开了。
安然倏地攥紧门把,掌心被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门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安然开了个门缝,侧身探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然小心翼翼地靠近办公桌,屏息静气,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灯光。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原来真的是外面的光。
他回头看向门禁设备,屏幕依然是一片漆黑,几乎融进办公室的黑暗里,化作一个微小的黑洞。
安然又掏出手机。
已经八点半了,也许清洁之前会统一关闭门禁系统。
他转回头,视线在办公室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对面的写字楼上。
看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顿住了。
随即,他猛然回头,再次看向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