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奈地轻笑出了声。
*
窄小的卧室里,月光洒在飘窗上,落下一片银色钝光。
安然躺在床上,正好看到月亮的一角。
双眼逐渐无法对焦,可他却没有一丝困意。
他转过头,看向挂在衣柜把手上的那套略显宽大的衣服。
衬衫和裤子都是Gucci,他查了一下,是今年新款,而且似乎很流行,所以不太容易买。
“你倒不像你舅舅说的那样节省。”
陈瑶的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脑中。
她已经看出这套衣服价格蛮高,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像开了倍速般在脑中飞速闪过。
安然唯一可能断定的,就是这场相亲并不单纯。
开始得不单纯,结束得更不单纯。
路白修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那时的视线究竟是幻觉还是……?
无数疑问盘踞在脑海中,最终相互缠绕成一团无序的乱麻。
安然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然而路白修那张俊朗的脸却像刻在脑子里一般挥之不去。
他的眼睛看似清澈见底。
可当安然尝试看透对方,却发现其中竟是无比深邃。
很有迷惑性。
安然倏地睁开眼。
路白修的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乳白色的天花板。
安然翻了个身,那套昂贵的衣服映入眼帘,大脑自动补全了路白修的脑袋。
他啧了一声,下床出卧室接了杯水。
水滑过喉咙,吞咽的声音格外明显。
可就在这声音中间,竟混杂了窸窸窣窣的讲话声。
安然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果不其然,是从安颜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安然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听不清安颜在说些什么,原地踟蹰片刻,他尽可能轻的缓步靠近。
声音逐渐清晰。
“爸爸没说什么,但是他不好骗,我觉得他可能没有完全相信。”
“确定相亲不会有后续了?路叔叔你怎么做到的?”
“哦,那算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我希望爸爸能找一个对他好的人,这种算计的,离他越远越好。”
安然站在门口,双腿变得好像两根笔直干枯的树干,长在了地板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颜挂断了电话,房间恢复寂静,甚至可以听到睡着后平稳的呼吸声。
安然稍稍恢复了知觉,随即扶住墙,一点点挪回了房间。
他默默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白修的那身衣服。
似乎能从衣服的纹理中,看懂那个小自己十岁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梦中的他很轻松,沐浴在阳光下,有两个温暖的身影,热热闹闹地陪在他身边,比阳光还耀眼。
他始终紧张的肌肉在睡梦当中逐渐放松下来。
*
转天安然就把路白修那两件衣服送去干洗店了。
回来时路过了早餐店,却不见老板。
不过他没在意,只是买了两份早餐后回了家。
安然没有提及昨晚偷听到的对话,安颜也像原来那样乖巧懂事。
只是安然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尤其在听到提示音后,发现是其他软件推送,心便会没来由的微微一沉。
好像在等待着谁的信息。
周一上班后,工作一切如常。
路白修同他讲话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能力超强,又为人谦逊的好同事。
周三,安然把干洗过的衣服带给路白修。
那人唇角明显僵住,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
“我不是说觉得你穿好看,送给你了吗?”
路白修的语气干瘪,听不出情绪。
“太贵重了,”安然把纸袋放在路白修的办公桌上,“无功不受禄。”
路白修一脸被噎到的表情。
也不碰桌上的袋子,看着的眼神复杂到,仿佛里面装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片刻,他微微转头,不阴不阳地说:“你……嫌弃这是旧衣服,对吧?”
好像有一片雷雨云在头顶炸响,安然呼吸的频率乱了,脸颊因窘迫而涨红。
路白修竟然把他当成这样的人。
不收这套衣服,因为是旧的。
安然的指尖划过干燥的下唇,下意识地撕扯翘起的干皮。
“……对,”安然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就是因为衣服是旧的才不愿意收。”
安然握紧鼠标,整个人几乎扎进电脑屏幕里。
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路白修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邮件都回了两封,路白修才把头转回去。
“……可那都是新衣服。”他低声嘟囔。
安然蹙起眉,把鼠标用力一甩:“不管是新是旧我都不要,懂了吗?”
说完,他起身抱起电脑,装作没看见路白修受伤的表情,径直走向会议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