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白修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羽毛,在安然心头肆意搔刮。
安然拿起热红酒抿了一口,水果与肉桂的混合甜香在他的口中纠缠。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胃部,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木头台面磕碰一瞬间,他心头的异样也已经消失不见。
*
御好烧是一种出餐很快的食物。
所以当安然看到招牌,就当即决定吃这个。
吃什么是临时决定,但请客并不是。
两份御好烧端到铁板上,都撒着木鱼花和海苔粉,还匀称地挤满了美乃滋。
食物散发出阵阵香气,让安然也感到腹中饥饿。
他拿起平铲,切了一块放到碟子里。
余光之中,安然看到路白修并没有动。
他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御好烧,木鱼花好似一只只淡棕色的蝴蝶,正在热气蒸腾之下翩翩起舞。
“怎么?”安然放下了平铲,“不喜欢吗?”
路白修轻轻摇头。
他的指尖摩挲着那杯热红酒,神情严肃,好像正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安然没有催促他回复,也没有吃东西。
他们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最终,还是路白修主动开了口: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安然的手指一紧,平铲边沿不算光滑,硌得他手心发疼。
“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安然看着路白修,轻轻勾了勾嘴角,“你还没回答我,是不喜欢御好烧吗?”
路白修没回答,而是立刻切下一角放在碟子里。
他夹起一块放进口中咀嚼,同时含糊不清地说:“喜欢。”
安然轻轻一笑,笑声像柳叶拂过湖面。
“喜欢就好。”安然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御好烧的味道和章鱼烧有些相似,正好他选了海鲜口味,几乎就是摊成饼的章鱼烧。
但是他很喜欢。
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都喜欢。
路白修那边瞬间消灭一大半,安然确信他并不是勉强说的喜欢。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路白修的脸颊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红。
安然看向对方手边那杯已经见底的热红酒,心中暗暗一惊。
糟糕,刚喝了清酒,这又喝热红酒……
他立刻要了杯软饮。
可路白修却像看出他的担忧,语气平静沉稳地说:
“热红酒里的酒精已经煮掉了,而且我不会傻到同一个坑连跳三次。”
安然微笑:“那就好。”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可很快,身旁人的视线就让他如芒在背。
“吃饱了?”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御好烧上,可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路白修。
“你还没有回答我。”
路白修稍稍眯起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然放下平铲,直视路白修的双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帮我找颜颜,还帮忙安排了不错的保姆,我当然要感谢你。”
说罢,又切了一小块。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安然问。
路白修好像没听到一般沉默着。
安然没有强迫,而且夹起那块放进自己口中。
正咀嚼着,路白修忽然小声嘀咕:“不是给我吗?怎么自己吃了?”
安然微微一怔,无可奈何地铲起最后的一点,放在路白修的碟子里。
路白修盯着那一小块御好烧,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我是用铲子切的。”
安然低声说。
一句稀松平常的话,路白修却面露不悦:
“你是觉得我嫌弃你吗?”
安然搁下筷子,手肘撑着桌面,指指路白修剩下的御好烧,说:“你的给我,我们交换。”
路白修微微怔住,随后虔诚地把那一小块御好烧放在安然的碟子中央。
就好像那是什么米其林高端菜品。
路白修的那一份是猪肉的,虽然冷掉,但味道依旧很好。
“我也是用铲子切的。”
就在安然放下筷子,准备买单的时候,路白修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
安然轻轻点了下头,说:“嗯,我不嫌弃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意识到这话说有些古怪。
“毕竟我们已经共事整整一年了。”
越找补越奇怪,安然干脆掏出钱包,大声说:“买单。”
随后,安然听到了笑声,很轻,仿佛一夜暴雨后清晨的微风。
只是,这笑声让安然有些呼吸不畅。
*
这家御好烧店距离酒店并不远。
现在已经九点多,路上的行人不算少。
“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些早餐。”安然随口说。
他并没有得到回应。
安然担心路白修过于劳累,而且刚还喝了不少酒所以思维混沌。
可当他转过头,却发现对方正盯着旁边的玻璃窗,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安然也看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他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啊…”
路白修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随后眨了眨眼,指指玻璃橱窗,说:“这里面有卖响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