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路先生总结的问题点很全面了,我们回去再探讨一下,如果没问题,流程从四月开始就这样变更。”
说着,他微微俯身凑近,说:“能不能单独聊聊?”
安然一怔。
同时,路白修握着激光笔的手指也倏地一紧。
随即,安然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说:“池田先生直接说就可以,我和路白修是一个整体,不存在什么我能听,他不能听的情况。”
池田明显犹豫了。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今天的资料大部分都是白修做的,问他就可以。”安然补充说道。
他下意识地看向路白修。
双手紧绷,纤长的手指在激光笔上轻轻摩挲。
他在焦虑。
“哈哈,”
这时,池田忽然揉着鼻子,讪笑了两声。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下午可能杜闵先生也会跟我们一道去港口。”
路白修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很快恢复正常。
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力度不大,没有发出声音:“好的,那我们提前准备一下。”
“不用不用,”池田忙摆手,“不用特地准备,你不知道,杜先生比较随性,这也是他今天早上临时安排的日程。他也嘱咐了,不要因为他影响工作。”
路白修手背青筋暴起,安然甚至听见激光笔的塑料壳弯折的咔咔声。
这时,池田的手机响了。
那人离开时,回头小心地扫了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路白修身上。
这一切都被安然看在眼里。
等人走远,安然看向路白修。
那人神色如常,只是泛白的指尖暴露了一些端倪。
“如果不想去可以先回酒店。”
安然察觉出路白修的不对劲,可他不打算多问。
起码现在不会问。
“没什么不想去,我只是不喜欢杜闵这种爹味上位者。”
路白修面露无奈地解释。
安然微微蹙眉,说:“不要把个人喜恶带到工作上。”
路白修垂下眸子:“知道了。”
安然注视着对方。
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像路白修说得那样简单。
“白修。”他沉声道。
路白修回应了他的注视,目光一如既往地干净澄澈。
“怎么了?”
安然顿了一下。
随即,他抿了抿唇,说:“还是稍稍准备一下材料,用不上总比干瞪眼强。”
“行。”
路白修答应得倒是快,打开笔记本就开始干活。
而安然望着那张精致的侧脸,片刻后,视线还是回到了面前的屏幕。
*
东京港并不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港口,甚至在五十名开外,主要还是为日本首都圈服务。
路白修已经和安然在这里待了近两个小时,杜闵并没有来。
下午的日程是仓库点检,检查作业手顺等具体琐碎的业务。
路白修陪在安然身边,除了他俩,同行的还有池田和启衡物流的日本分公司负责人。
这几位和安然都很熟,他们一边看仓库作业一边聊天,气氛很融洽。
安井属于难伺候的客户,不过安然总能和对方打成一片。
路白修望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插在口袋里的手掌微微握紧。
昨晚安然不问缘由,用自残的方式给他解围。
又在腰伤未愈的情况下把他扛回了酒店。
路白修的目光集中在安然的唇上。
他尝过那两片淡色薄唇的味道。
清澈无味像白开水,可还是令他痴迷。
明明没有真正得到过,却早已生出了眷恋。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的温度。
这时,他忽然和安然对上了视线。
那人问询般地看过来,路白修揉了揉鼻子,低声问:“杜先生…今天还来吗?”
安然露出恍然的神色,大概认为是他作为年轻人耐不住性子。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车里歇着。”安然说。
“我倒是不累,就是……”路白修的笑容尴尬,“想上厕所,实在憋不住了。”
安然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去。”
路白修说罢,小跑着去往卫生间方向。
然而,就在声音被彻底甩在身后的那一刻,他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能发出太大声音,所以不敢跑。
很快,他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距离海边很近。
到处都堆放着集装箱,有些箱子已经锈迹斑斑。
他先回头确认没人,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同时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翻找出一张有些褪色的、明显是纸质照片翻拍又用ai修复过的图像。
随即将手机90°旋转,拿远。
这一瞬间,照片中的景象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白修,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了安然的声音。
路白修的手猛然一颤,手机险些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