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转过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安颜沉默不语。
安然尴尬地笑了笑:“麦当劳?”
依然没有回应。
安然移开目光:“那就先休息,饿了再说。”
“麦当劳吧……”
半晌,安颜终于开了口。
“我可以拥有一个巧克力圣代吗?”
安然会心一笑:“当然可以。”
安颜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来:“谢谢爸爸!”
她随后回了房间,脚步比刚刚轻快不少。
可当她关上门,客厅一下子变得寂静。
安然靠着沙发,仰起头,呆滞地望向天花板。
他的脑子很乱。
路白修离开时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的鼻腔仍残留着路白修的味道。
暖檀香。
温柔却又暗藏攻击性。
路白修的存在竟占满了他的感官。
他躺到沙发上。
手机在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同事在@他和路白修。
他输入了几个字,可还没来得及发出,一条新信息顶了上来:
“安科长休息了,发给我,我来处理。”
是路白修。
安然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手机碰到玻璃面板,发出一声闷响,好像砸在了安然的心头。
闷得他喘不过气。
*
清早,安然是被闹钟吵醒的。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是保姆到岗了,时间和昨天约定的分毫不差。
“安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是后天晚上十点左右回来,对吗?”
保姆的每个细节都体现了专业。
安然仔细查过路白修推荐的这家保姆中心,网上的信息很少,但在零星一些帖子里可以窥见其专业且高端。
“是的,”安然说,“不过可能会有临时状况……”
“没关系,有变化您随时通知我。”
安然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
给路白修发的信息还没回。
回想昨晚李琼在十点左右发来一条微信:
“明天出差还是原日程,你的电脑我给白修了。”
随即,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路白修,追了一句:“把地址发过来,明早我去接你。”
安然看着自己这条没有回复的微信,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时,安颜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准备上学,道了别,安然垂眸,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
路白修三个字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即将按下通话键的刹那,安颜惊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你爸爸出差。”
路白修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安然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
听筒里和大门外同时传来了敲门声。
两个声音交错,竟形容了诡异的回音。
安然扶着腰缓步走向玄关。
可当手落在门把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安然。”
一声呼唤传入耳中,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
手机屏幕碰触耳廓的那一刻,安然竟瑟缩了一下。
“嗯。”安然低声回应。
“你……如果不想和我一起出差,我可以想办法……”
“你在胡说些什么?”安然攥紧门把手,猛地打开了门。
下一秒,他看到了门外的路白修。
发型是乱的,西装也没有换。
裤腿上沾染的脏污还在,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路白修握着手机,眼中尽显疲惫。
他昨晚难道没有回家?
这样的猜测让安然呼吸一滞。
“工作安排还有得选吗?”
明知人就在对面,安然依然对着听筒,自嘲般地说。
路白修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如果可以选呢?”
“没有如果。”安然果决地回答。
路白修笑了,笑容苦涩。
“我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路白修提了提手上的西装防尘袋,“十分钟就好。”
安然看了眼时间,随即敞开门。
路白修快步走进来,经过安然时带起一阵风。
他身上的味道不似从前般干净,就像在车里睡了一夜。
“为什么不回家?”
问题脱口而出时,安然愣住了。
“回去做什么?”
路白修的话似乎没有说完,但是最后,却只是用一个温柔却又干瘪的笑容做了句点。
随后,他走进洗手间。
水流声传来,安然背朝那扇磨砂玻璃门坐了下来。
过了一分钟,他起身斟了杯水,一饮而尽。
空气弥漫起说不清的氤氲,仿佛热气从门缝蒸腾出来。
很快,水声停了。
白雾弥漫中,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
安然下意识抬头。
只一眼,他就猛地移开了视线。
指节收紧,玻璃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白修像是也愣了一下。
“……你有浴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