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潦草的字迹似乎在证明着这封信的来意绝非分享,紫苏坐在木屋中自带的木制书桌上写信。
【亲爱的乌拉尔,现在是我离开的第二天中午,我很抱歉没法用过于平静的字迹写下接下来的内容,但是,就在刚刚,我午睡之后,桌子上出现了一张“杀了她”的字条。
那是我的字迹,真是巧合啊,我上午才写下与异能力相关的内容,中午它就出现了。
我现在正在整理我到鸢尾的路程,不久后就会发到你的邮箱里。
而和那张杀了她字条一起画着的是一张简笔画,那位死者的特征是“在睡梦中安详卧躺的死神”。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是死神的话,我也只能说这是我的猜测,是我的幻想,毕竟那盏黑色的宽檐斗篷和削去血肉的手骨曾经是我夜间的常客。
而且奇怪的是,画的左上方画着一轮月亮,我不明白这是不是暗示着这位死神是晚上遭遇的不测。但是,乌拉尔,死亡总是比我的预言先一步,这个人是今天中午之前死去的……还有那个死神,这让我想到了当年在育幼院写下的文字。
乌拉尔,我怀疑,这个已经死亡的人,就在忍冬,也正是当年的那个人。
至于预言的后半段,那个无辜的濒死之人,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她叫白芥。
她的死亡诅咒很好解开,只要让她远离森林就好了,在48h之内,在她的这段危险时间内,我会说服她和我在一起。】
木屋外蝉鸣扰人,而身处凉爽屋内的两人都坐着。
坐在凳子上的紫苏合上了专门写出笔锋的钢笔,而坐在地上的那位外来者被麻绳所捆绑,偶尔抽动的身.体无法挣脱,只能在那位端坐者的死角,偷偷的用凸出来的墙脚磨开这条束缚她的绳索。
紫苏没有理会那位冒险家无用的举动,她又读了几遍内容,觉得没有破绽,将两份信件平铺展开,错落的信脚像是六边形的一部分,赏心悦目的形状让刚刚经受了贼人的紫苏心情大好。
……
一共有两封信件。
金边勾勒的复古信件的下面,是另一封装饰更为浮夸的信件,但是从笔墨干透的状态上来看,后面的这封信完成的时间更加提前。
【亲爱的乌拉尔:
我在鸢尾一切都很好,只是如今陷入无尽思念的我,依然还在挂念着远在忍冬的你。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离的那么遥远,也是我第一次无法轻易的眺望到那座高耸的研究部大楼,心里空荡荡的,但是为了寄出这样的一封信,我选择压制住孤独到想要流泪的心远赴这个陌生的国家。
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后悔我的幼稚和不成熟了,我不应该脑子一热就来到鸢尾,即使我的本意是想要为你带来鸢尾独有的白玉兰,期望你早日康复。
我现在站在鸢尾的海岸,汩汩涌上的浪花在拍打我的脚,那是在高大建筑包围下的忍冬无法体验到的惬意。
我是说,我下次想要和你一起。
黎鹭也可以一起来。
就像是攻略上说的一样,鸢尾是个足够友好和热情的国家。
无论是在她们红砖绿瓦的小道上、还是在由大理石精心雕琢的艺术殿堂前,自由的音乐和即兴的表演永远不会停止;鲜艳的果汁和由新鲜小麦榨出来的啤酒源源不断,这是一个永远不会饥渴的国家;我看见了路过的旅人席地而坐,笑声不断,谈论着哪里的天气最为适宜。
和忍冬不同,非常的不同。
看着她们的笑容和坦然,在这样温煦的海风中,我不仅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在很久之前,我还没有认识乌拉尔以前,院长问我,鸣琦,你为什么要离开忍冬。
鸣琦,你为什么要离开忍冬?
鸣琦,你为什么要离开忍冬?
鸣琦,你为什么要离开忍冬?
当时的我就算心里如何的压抑,如何的想要大喊,想要阻止院长她频繁的神经质的忏悔,我也只能低头说道,我不是鸣琦。
我不知道木兰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毕竟她们是那么的神秘。
我曾经在一本环游四国的旅行手记中看过,作者将木兰描绘的如同人间地狱、良善者的堕落放行口和诡计的溢满源泉,看起来很糟糕不是吗。
只是看看这个作者关于忍冬的描写,她说忍冬是最不知变通的固执老人、是行将就木的腐烂朽木和延续着伪善的历任君主的领地,她谴责着前任君主极不人道的异能力法庭,也嘲笑着当年那些忌惮着未知所以顺其自然、不表态的软弱佐使。
我支持她其中的一部分说法。
顺便一提,这个作者是大风人。
我之前从未离开过忍冬,狭小的眼界让我以为对于异能力者产生最为基本的戒备才是最为理智的做法。
毕竟没有人比我更加明白,我的异能力就是个把无辜的人拉下水的恶毒诅咒。
将死者的灵魂作为硬币,叮咚一声落地,换取下一个人的不幸。
院长逃过了,你逃过了,黎鹭也逃过了……但是这是最为幸运的情况啊,如果我有一天无法将这份诅咒呈交给那个因我而死的人——
乌拉尔,我很害怕。
害怕着鸢尾的友好让我不知觉的放纵了自己、让我沉醉在这片洒满了阳光的土地,害怕那位不知名的死神和患者再次出现在我的梦境。
是的,乌拉尔,身为异能力的使用者,我很清楚当年的被诅咒人数为五,也对于剩下的两位人选心知肚明。
她们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死神在我的窗边低吟歌唱,而患者跪坐着伏在地板上向死神忏悔,死神理了理她宽大的袍子,露出惨白的手骨拉起患者——而我知道,是我将她们二人的姓名放进了地狱的邮箱。
乌拉尔,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你一定又要劝我不要自责,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乌拉尔,被总是询问“为什么”的我,对于对错的辩论总是牵动着我的神经,我很感谢你没有计较当年我对于你的伤害,感谢你愿意倾听我的愤愤不平——你不应该感谢我,我什么都没做,相反,我对于你的眷恋是愿意注视着你一辈子。
我是说,乌拉尔,我爱你,就如同你对我。
我不明白鸣琦为什么会选择木兰,但是,忍冬对于异能力者的处理的确存在偏颇,即使君主这些年完善了不少那些不太友好的法令。
……大家都在进步,这也算是好事吧。
乌拉尔,我现在住在靠近忍冬海域的小渔村那儿,我包了一间小木屋打算欣赏下午的日落。我观察过很多次,你的办公室左转的第三扇窗那里,可以看见作为完整的日落过程。
嗯,我是说,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我们可以同时欣赏夕阳。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我的目标,我想要在鸢尾找到她们美味食谱的秘密。
虽然还陶醉在和暖海风中的我,被这片海岸迷住了眼,竟然没有生出足够的勇气来迈出自己的脚离开这片充满了海腥味的小渔村。
所以,我暂时决定留下了,在这个地方再玩两天。
总结一下我这一天的观察吧,清蒸、红烧、煎炙,我发现鸢尾特别喜欢用这三种方法处理她们肥硕的盘中餐。
可是夜晚才到达鸢尾的我还是选了更适合夜晚吃的烤鱼,内里的鱼肉白嫩诱人、外表的鱼皮滋滋作响……可惜我忘记备注了,上面居然洒满了香菜和折耳根。
乌拉尔,别吃,是恶食。
我还看见一些饭店上标着一个风车的标志,当地的老板给我说,那是给一些味觉障碍者提供的特殊服务,里面的菜品都是经过承认和审查的,就连一些厌食患者都开口称赞过。
嗯,我下午去试试。
当然,我在鸢尾也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叫白芥,是来自大风的冒险家。
而更加有趣的是,我是在海边捡到的她。
据她说所,她的小船在昨天的风浪中丧生了,如果今天早上我没有去看日出,没有在不断涨潮的海岸边发现她,那么,她,凶多吉少。
我很高兴救下了她。
鸢尾、大风。
乌拉尔,也许这趟旅程比我一早料想的更为精彩,我也许能够能从这位无畏的冒险家的口中得到大风的一些奇闻异事。
乌拉尔,等我回来就讲给你听。
其实写到这里我是舍不得的,毕竟我从来没有这么郑重的写下一封信,乌拉尔,我有些舍不得将这封饱含了心意的信件交到你手上了……
哈——骗你的。
所以我决定将这封信上的内容多打印几份。
一份就裱到我们共同装饰的客厅吧,我记得你上次说墙上太空了,想要替我选一张风景画。乌拉尔,我现在找到了更有意义的装饰品。
我能将有你名字的段落裁剪下来做成书签吗?你知道的,学习是需要一点动力的。
说起来,我看见有些同学会将自己喜欢的猫猫狗狗打印下来做成小卡……我是说,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