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选在绍兴城南的广宁桥附近。
沈砚跑了整整七天,把城里城外所有出租的铺面都看了一遍。有的太大,租金太贵;有的太小,堆不了多少货;有的位置太偏,一天也未必有几个客人路过。最后在广宁桥头找到一间,不大不小,门口正对着桥,来往的人不少,租金也合适——一年三十六两。
他和房东签了三年的契,付了一年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打开门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了满屋的灰尘。屋子空了很久,墙角结着蛛网,地上积了一层灰。沈砚站在屋子中央,四壁空空,头顶是裸露的房梁,但他看见的,是满满当当的货架,是挂在墙上的皮货,是摆在柜台上的人参和鹿茸。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顾娘子带着阿蘅过来帮忙。阿蘅拿着一块抹布,踮着脚擦柜台,擦了一脸灰,成了花猫脸。顾娘子在里间收拾,把乱七八糟的杂物清理出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你这铺子,打算起个什么名字?”顾娘子问。
沈砚想了想:“顺安号。”
“顺安?”
“顺风顺水,平安往返。”沈砚说,“跑货的人,图的就是这两个字。”
顾娘子点了点头:“好名字。”
忙了三天,铺子收拾出来了。地方不大,但干净整齐。进门是柜台,柜台后面是货架,里间做库房,还搭了一张小床,方便沈砚守夜的时候睡。
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牌匾,没有花篮。沈砚只是把门板卸下来,把货摆上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人路过,探头看了一眼,问:“你这店卖什么的?”
“辽东来的皮货、人参、鹿茸。”
“辽东?那可是老远的地方。”那人摇了摇头,走了。
一上午,没有一单生意。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有些发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拿起账本,把今天的日期写上去,然后在“收入”那一栏画了一个圈——零。
中午,顾娘子端了一碗面过来:“先吃饭。第一天没生意正常,慢慢来。”
沈砚接过碗,吃了几口,咽不下去。他把碗放下,看着那碗面发愣。
“林姐,你说,要是这间铺子开不下去怎么办?”
顾娘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跑辽东的时候,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黄河的浪,怕路上遇到劫匪,怕货赔了本钱。”沈砚说,“什么都怕。”
“那你怎么还跑?”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跑过去了,就有路。”
顾娘子笑了:“那不就结了。开铺子也是一样的道理。熬过去了,就有路。”
沈砚没有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下午,终于来了第一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