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已经亮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不远处，一栋改造过的老楼立在路口。外墙保留着旧砖的纹理，只重新做了灯光。暖黄色的光从窗内透出来，把整栋楼映得安静而克制。

一楼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也能看见墙上的画。

曲颖没有停，直接推门进去。

身后，门轻轻合上。外面的车流声一下子被隔开。

里面的光很暖。墙上零散挂着几幅尺寸很大的画，每一幅之间都留着充足的空白。灯光只照画面，人站在光与影之间。

场内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酒杯。说话声都压得很低。不是热闹，更像是一种有方向的安静。

刚进门，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已经迎了上来，步子很快。

“你终于来了。”

语气熟络。

“路上有点堵。”曲颖笑了一下。

女人的视线很快落到姚远身上，像是早就注意到了。

曲颖没等她开口，直接介绍。

“这是姚远。”停了一下，“我带他过来听听。”

然后转向姚远。

“这是庄奕，这家画廊的老板。”

“庄姐。”姚远点头。

庄奕也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不是打量，更像确认。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嗯。”

“别紧张。”她笑着说，“先随便看看。”

说完又转向曲颖。

“等人差不多到齐，我再给你们介绍。”

“好。”

庄奕又看了姚远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接待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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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里走。

曲颖没有立刻加入任何一个聊天圈。她停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目光在场内慢慢扫过，像是在确认今晚有哪些人来了。

看了一圈之后，她才轻声开口。

“先不用过去。”

“嗯。”姚远点头。

一名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

曲颖拿起一杯酒递给他。

“慢一点喝。”

自己则拿了一杯冰水。她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已经落回场内。

姚远站在她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他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有人在聊投资，有人在聊产品，也有人在讨论最近的技术新闻。很多内容他还听不完整，但和学校里的讨论完全不同。

他第一次站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陌生，但并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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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人基本到齐。

庄奕走到中央。她没有敲杯，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只是抬了一下手，场内便很自然地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今晚过来。”她语气轻松， “还是老规矩——没有正式分享，也不设主题。”

她环视一圈。

“想聊什么，就自己找人聊。”停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酒和点心都在那边，别客气。”

说完，她往旁边让开一步。

“大家随意。”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比刚才更主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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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奕很快又走回来。

“曲颖。”她压低声音，“给你介绍个人。”

说完便带着两人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你最近挺火。”

“哪儿？”曲颖侧头看她。

“幻影、睿行者，”庄奕随口报出两个名字，“最近都在聊你。”

曲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小圈人前。

“谢院长。”庄奕出声招呼，“打扰一下。”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我来介绍一下。”庄奕把曲颖让到身旁，“这位是曲颖女士。”

随后又示意对方：“师大计算机学院副院长，谢伯雄教授。”

“在下谢伯雄。”

谢伯雄伸出手。

“幸会。”

曲颖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庄奕又介绍一旁另外两人。

“这位是科大李正义教授，这位是安途智能的周权。”

几人简单寒暄。

庄奕没有多停。

“你们聊，我那边还有人。”

说完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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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最近在看AI？”谢伯雄开门见山。

“在看。”曲颖点头。

“兴趣在哪一块？”

“先看能不能用。”

谢伯雄笑了一下。

“这个回答很实在。”

旁边的李正义也点头。

“现在很多团队都在拼性能，但离真正落地，还有距离。”

“对。”曲颖说，“问题不是能不能做出来，而是怎么接进现有系统。”

“接进去不是最难的。”谢伯雄摇了摇头，语速放慢一些，“真正难的是接进去以后，它能不能长期稳定地工作。”

曲颖看向他。

“你们现在怎么做？”

“我们不碰通用模型。”谢伯雄说，“太大，也太难控制。”

停了一下：“我们只做一个公司的模型。”

周权插了一句：“私有化部署？”

“不是简单私有化。” 谢伯雄摇头，“是把数据、接口、场景，全都限定在一个范围内。”

他说着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个边界。

“模型就在里面跑。你问，它只回答这个边界里的问题。”

曲颖轻轻点头。

“知识库加模型？”

“方向差不多。”谢伯雄说，“但关键不在知识库。”

他停顿片刻：“关键是让它不乱说。”

周权笑了。

“这事谁都想解决。”

谢伯雄却没有笑。他沉默两秒，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模型本身其实不知道什么叫对，什么叫错。”他缓慢开口，“它只是在根据已有的信息，生成一个最像正确答案的结果。”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所以边界一旦不清楚，它就会把‘像真的’当成‘真的’。”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周权缓缓点头，没有反驳。

曲颖想了想，又问：“代码呢？”

“代码也做。”谢伯雄说，“内部开发在用。”

“自动补全？”曲颖问。

“补全只是最表面的功能。”他摇头，“我们真正想做的，是让模型理解公司的代码结构。”

曲颖看着他。

“理解到什么程度？”

“不是帮你写代码。”谢伯雄笑了一下，“而是接着你原来的逻辑往下走。知道哪些模块能碰，哪些不能碰。”

他说完这句话，站在外侧的姚远忽然安静下来。

他一直在听。但这一刻，注意力第一次真正被抓住。刚才那句——“最像正确答案的结果”，还停留在脑子里。而现在，另一句话又落了下来——“接着你原来的逻辑往下走”。

曲颖侧过头。

“姚远。”

他走过来。

她没有多做铺垫，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他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