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微这话听不出褒贬。
“自然要笑啊,”庄乐瑶自然道,“不笑的话,难不成要一直哭?”
她本想说“若是我哭着和你一道上街,估计街上路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了去”,但瞥见谢时微冷峻的神色,她最终还是选择没说,话锋一转道:“若是钱真的不够,就不买笔架了,改成买一些纸带回去吧。”
谢时微评价:“说的好像纸就能买得起一般。”
庄乐瑶:“……”
钱袋里只剩轻飘飘的二十五文钱,她没法反驳。
庄乐瑶索性当作自己没听到,闷着头抬脚跨入墨宝斋。她先是看了一圈桐木笔架,得知价格最低也要百文起步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不就是个笔架子吗?庄乐瑶一边咂舌,一边将其形记下,盘算着回到水阳村去找木头自己雕一个。
庄乐瑶避开笔架那侧,走到书写用的竹纸前。斋中按照纸的细腻程度,分为竹下纸、黄麻纸、白麻纸、以及最高档的笺纸。
她自动忽略了笺纸,只问了竹下纸的价钱。
竹下纸是普通书生的首选,价钱在一众纸里最亲民,卖得数量也最多。伙计听到她发问,立刻回道:“竹下纸二百文一刀,佳竹纸五百文一刀。”
庄乐瑶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了,她酝酿片刻,没好意思问能不能拆成张数卖。
她蔫头耷脑走回谢时微的身边,有些泄气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说中了,我们走吧。”
“不用,”谢时微扫了眼所有种类的纸,“包一刀白麻纸。”
后面半句,是对伙计说的。
白麻纸一刀二两银子。伙计听见谢时微的话,麻溜应了声,拿起红绸子开始包纸。
庄乐瑶看呆了,一时间没说话。
谢时微好似毫无察觉,接过小二递来的纸后,问她:“还缺什么?”
买了纸,毛笔、砚台、墨条总归是要的,谢时微不知道庄乐瑶买纸笔做什么,但买都买了,一次性买全也无妨。
等了一会儿,庄乐瑶也没说话。谢时微越过她,打量悬在墙面钉架上的毛笔。
刚开始爱答不理的伙计殷切地跟在谢时微身后,在旁边介绍:“郎君请看,这是歙州产的歙笔,笔锋长而聚拢,重量也轻巧,极适合夫人用来练字。”
谢时微:“夫人?”
不是夫人?
伙计讪讪,眼前这位郎君拎着布匹、糕点走在姑娘身后,交谈客气中又带着几分亲切,最主要两人相貌十分登对,看着活脱脱刚新婚不久的小两口。
听郎君这么说,倒是自己想岔了。
能在城中开店做生意的面皮都厚,伙计一眨眼,笑着改口,“是我说错了。这歙笔不论是郎君还是这位姑娘拿来用,都十分合宜。”
在伙计改口这会儿,谢时微已经将墙上所有种类的笔都看了一遍,这家店的笔种类多倒是多,但质量上乘的少,也只有摆在最高处的那几根能看。
这么一打岔,他没了继续挑选的心思,让伙计将最上面几根都包下后,又点了一方砚台、几根墨条,付钱走人。
“走了。”
庄乐瑶如梦初醒,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抬头用眼角余光看着前人。
突然这么大手笔,是不打算在她面前装了?
庄乐瑶肃着脸,谢时微在外这般挥霍的样子,崔姨和姨父知道吗?若是知道,为什么会让她过来添置着买东西?若是不知道,那这么多年,谢时微是怎么瞒下来的?
脑海中仿佛分裂出了两个小人,一个让她不该问的别问,另一个却吵吵嚷嚷让他问个清楚。
凭什么都是二十不到的年纪,他就可以买东西不看价格。
谢时微不知道后面的庄乐瑶天人交战,他算了下时辰,带着还在茫然中的庄乐瑶走到城门口。
“这些东西若你崔姨问起,只说斋里价钱便宜,用不了多少钱,”谢时微自己瞒着家里还不够,教她也瞒着家里,“你崔姨不喜我这般花钱。”
你这般花钱,但凡是个人都要提心吊胆,庄乐瑶在心底小声咕哝了一句。
她先看了眼城门,又看一眼“提点”她的谢时微,闷声道:“藏不住。”
谢时微轻啧一声,“撒谎都不会吗?”言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她临走前给了你多少钱?”
庄乐瑶实话实说:“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