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庄乐瑶是被脸上的小手捏醒的。
她连着几个月没踏实睡过,乍然放松,她睡得比想象中更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章青禾放大了的小脸。
她面色红润,头发翘起几根,看着十分可爱。
见庄乐瑶醒了,她停下了自己作乱的小手,乖乖用脑袋蹭了蹭庄乐瑶的肩膀,“姐姐,天亮了。”
她伏下来,庄乐瑶才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估摸还差两刻钟就要辰时。
庄乐瑶还想赖床的心思立马歇了,她闭着眼睛感受最后一丝轻飘的睡意,指尖轻轻抚摸章青禾毛茸茸的脑袋。
抚摸到第三下时,庄乐瑶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起床。
清晨刚出被窝还有些冷,她伸手去够自己放在床边的衣服。衣服昨日清洗的地方还有一丝潮意没干透,但尚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内,她动作迅速地套上了衣服,目光在屋里转了圈。
屋里自然是没有梳妆镜的。
庄乐瑶回头看床上的章青禾,问:“青禾是现在起还是待会儿起?”
章青禾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双眼睛看着她,“待会儿。”
倒不是困,就是单纯不想出被窝。
得了回应,庄乐瑶没有催她,将自己那张褥子搭在她的脚边,便出门了。
门外,章故枫正坐在崔映嘉编竹篓的小凳上剥豆壳,见庄乐瑶出来,笑着与她招呼一声。
“乐瑶起了?”
崔映嘉早上向来起得晚,三个孩子也随她,不忙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也常有。
村里不比在府上伺候,需要帮衬的活少,起晚点也无妨。
庄乐瑶点了点头,“姨父,我回来了帮你一起剥。”
说完,她小跑着到了中塘河边。
这时辰,河边上已经来了不少捣洗衣裳的婶子,他们看到庄乐瑶这张生面孔,都好奇地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低低私语——
“这是哪家的?”
“不知道啊。”
“昨日李婶子跟我说,映嘉她外甥女来投奔她了,哎……这不会是映嘉外甥女吧?”
庄乐瑶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许不自在,好在村里人都没有恶意,嘀咕了一阵,又各自忙着自己事了。
在一阵阵捣衣声中,她走到河边。
河面上的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乐瑶走远了几步,这一处没放垫脚石,水面比旁边平静些。
一低头,水面映出她的脸。
庄乐瑶将水面当作镜子,伸手背到后面解开了自己的发绳,一头乌黑的长发便散了开来。
没有梳子,她就用自己的手顺着,牙咬着发绳,等头发都梳通了,她伸手给自己扎了个简易的髻子。
虽然简易,却很耐看,在村里也不显眼。
若是想要更好看些,可以在隆起处别一根簪子或者花朵儿。
庄乐瑶好久没梳过这类头发,手艺却一点儿没生疏,她整理好了头发,又掬了捧水快速洗了脸漱了口,朝着家赶去。
她走后,河边上的妇人重新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
庄乐瑶听见了,但没回头。她初来乍到,被人好奇很正常,日子久了,也就没这些议论了。
家门口,章故枫还在剥豆壳。
庄乐瑶直接蹲在他旁边,伸手帮着一起剥。
剥完,章故枫走到灶台前点火烧锅,将淘好的米倒入锅里,又加了一整瓢清水,盖上锅盖。
煮了一会儿,白色烟雾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往外冒,里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庄乐瑶看了眼坐在灶台前的章故枫,在得到他的眼神许可后,伸手揭开了锅盖,将一旁的剥好的豆子倒了进去。
锅里的沸腾声小了些。
她拿着木铲子,时不时搅拌一下,稀烂的米汤混着清芬的豆粒,白绿相融十分漂亮。
再一会儿,便传来阵阵香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