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都是吕氏的人,丹桂自知势单力薄,闷头道:“奴婢知道了。”
主仆两人被推攘着到了家祠。许家祖上并没什么大官,许县令白手起家,供奉的祖宗牌位不算多,因此空间也十分有限。
放眼望去,满眼灰黑色的牌位,若不是供奉的长明灯常亮着,配合上吹进来的冷风,当真冷清。
仆役将笔纸丢在地上,就守在了门口。
丹桂看见自己姑娘抱着双膝,眼底闪过害怕,心软了。
自家姑娘虽然骄纵了些,但是毕竟才十四岁,害怕是情理之中。她主动道:“姑娘在旁边坐着就好,奴婢来抄。”
许兰舒想起刚刚的事情,心底对于上一个伺候她的丫鬟突然多了几分想念。若是……她叫什么什么来着……
几个月过去,她有些记不清上一个伺候她的丫鬟的名字。若是她还在,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到正院里的折辱。
许兰舒瞪了丹桂一眼,“不要你假惺惺地哄我!你方才都不愿意为我作保!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丹桂连忙辩解:“姑娘,方才的情况……”
许兰舒却不愿意再听,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摇头喊道:“我不听我不听,等我出去了,我要让娘罚你!”
对!出去!她要出去,她才不要待在这冰冷的祠堂里!
许兰舒站起身,直直往外走。
丹桂面色苍白,没能第一时间上前拦住她。她的脑海中盘桓着许兰舒的话——姑娘要去告诉小娘。
姚小娘眼底揉不得沙子,若是许兰舒主动开口,她从此在姚小娘院里再无立足之地。
丹桂的心底慌张极了。
许兰舒走到门口,脚刚跨出去,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拦了回来,“大娘子吩咐过了,六姑娘在抄完之前,不得离开。”
另一个婆子看了眼天色,“姑娘,时辰不早了。越晚抄完,你可就越晚回去。”
许兰舒被两人结结实实地堵住,眼眶已然有了发红的迹象。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凭什么受到这样的处罚?大娘子分明在公报私仇!
委屈的泪水一颗颗滑落,许兰舒一遍又一边地重复道:“我要出去。”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告诉我小娘!”
“六姑娘省点力气吧。”婆子道,“咱们的身契都在大娘子手里握着。小娘还不能够做这院子里的主。”
两个婆子安之若素,甚至站在门口谈起了天。外头的日光渐渐西落,从边缘开始,染上橘色的薄红,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许兰舒哭得累了,抽噎着回到了蒲团边,拿起了纸笔。
丹桂还陷在要被姚小娘发卖的恐惧中,见到许兰舒回来,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望着她,“姑娘,我帮你写,你在旁边坐着就好。”
许兰舒望见了她眼底深深的恐惧,忽然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咧嘴一笑:“好啊,丹桂,你可要快些写。”
丹桂得到许兰舒的应允,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对着碑刻的家训照葫芦画瓢不难,她将纸铺在地上,弓着被握笔,一字一句描写。
敬先祖,孝为先,德为本,品要端。志于学,勤为纲……
天色渐渐黑沉了下来,到了第四遍的时候,丹桂长期执笔的手已经开始发酸。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自家姑娘,见她闭目,又将请她帮忙的想法压在了心底。
家祠里的油灯亮度有限,最后一遍抄完的时候,丹桂的眼睛里都起了红血丝。
她却丝毫不在意,而是兴高采烈地捧着手中抄完的家训,“姑娘,抄完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许兰舒这才懒懒地睁开眼,看了外头的天色,“真慢!都天黑了才抄完。”
丹桂脸上的喜悦刷地定格在了脸上。
许兰舒根本不在意她的心情,一把拿过抄写的家训……字歪七扭八,不过总算写完了。
守门婆子接过纸,也不多话,立刻揣在怀里往正院去了。
……
姚小娘的孕到了后期愈发嗜睡,醒来后田妈妈正在吩咐丫鬟准备晚膳,她扶着酸软的腰肢靠在软垫上,看着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因着姚小娘胃口不好,府上特意多添了一笔开销,将送到她院子里的猪肉换成了羊肉。此时猪肉处理不当腥味尤甚,羊肉要贵价三五十文不等。
一碗茱萸羊肉、一碗素粉鱼鲊。配上看着清新爽口的清炒菠薐菜、红糟姜,叫人望着颇有食欲。
姚小娘起了点兴趣,伸出一双保养精细的手握住了木筷,夹了一块鱼鲊送到嘴边。
正准备咬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院子里少了个人。
“舒姐儿呢?”姚小娘将鱼鲊放在了面前的小碗中,掀了掀眼皮,疲惫道,“还是说,她依旧不满意我给她选的这门亲事,跑出去疯玩了?”
田妈妈连忙道:“娘子多虑了。娘子劝完,姑娘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下估计只记的娘子一门心思为她考虑的好呢!”
姚小娘:“那她人呢?外头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
“这……”田妈妈也估摸不准什么时候舒姐儿能抄完五遍家训回来,含糊道,“应当快了吧。”
“不对,若是真的去外头玩闹,你们早该派人去叫了。”姚小娘盯着田妈妈的反应,能叫她这般不慌不忙,许兰舒只能就在府上。
在府上却不能在饭点过来,想来是被正院的人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