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偏僻、越是贫瘠、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不会被找。影杀殿追杀了千年,翻遍了每一个大宗门、每一个强者遗迹、每一个可能存在太虚旧部的地方。但他们绝不会想到,太虚仙帝的亲传弟子会把传承藏在一个最高修为只有元婴境的九品小宗的地底下——藏在一群连灵石都舍不得用的穷宗门的土地上。
就像陆尘现在坐在杂役院的稻草堆上。
没有人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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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陆尘没有去后山,也没有尝试潜入功法阁。
他在观察。
观察功法阁的守备规律。
功法阁没有专门的守卫——落云宗养不起。但有一位守阁长老。复姓莫,头发花白,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坐在功法阁门口的旧藤椅上,一看就是一下午。几乎所有弟子都认为这位老眼昏花的守阁长老就是一个养老的摆设。
陆尘不这么认为。
他在三号田干活的时候,故意绕了一个远路经过功法阁——来回多走半柱香,但可以从多个角度观察那座石楼。
他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莫长老从日出坐到日落,除了解手和吃饭,几乎没有离开那把藤椅。他手里经常拿着一本发黄的旧书,看一页就抬头望一会儿天,像个普通老人。
第二天:陆尘在路过的时候稍微靠近了一点功法阁的三十丈范围内——这个距离,如果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能感应到靠近者的气息。
莫长老翻了一页旧书。
没有抬头。
但陆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莫长老翻书的手指,在空气里停了一瞬。只有一瞬,比眨眼还短。
一个普通老人翻书,手指不会停。
一个元婴境的修士在感知到三十丈外有人靠近时,手指会停。
第三天:子时。陆尘没有睡。他假装起夜,在杂役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功法阁二层的一个角。
子时过半——
莫长老从藤椅上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功法阁。
一刻钟后,阁内亮起了一盏极其微弱的灯光。不是油灯,不是蜡烛——是灵力激发某种照明法器发出的冷光。
那光亮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灭了。
然后莫长老从阁里走出来,重新坐回藤椅上。
他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不是去休息,不是去巡视——而是下到功法阁的内部,做一些只有他一个人做的事。
陆尘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守阁长老——修为至少元婴境。落云宗实际上的第一高手。表面上一个看书的老人,实际上看守着一座藏着太虚殿传承的阁楼。每天子时离开藤椅一刻钟——那可能是他巡查暗层禁制的时间。其余时间全在门口。
这个人是清玄留下的守护者的后代吗?还是碰巧被安排在功法阁的普通长老?
他需要知道更多。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另一个信息——更重要、更迫切的:
这个莫长老,不是敌人。
前世三万年活成仙帝的人,靠的不仅仅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一个更底层的能力:辨别敌我。有些人你怎么看都觉得他会害你,有些人你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他不会。这种直觉死的次数多了就会发育。
莫长老属于后者。
需要验证。但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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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日落时分,陆尘回到杂役房,脱了外衣挂上床头的木钉上。屋里其他人还没回来——傍晚是杂役们相对宽松的时候,有些人趁着天还没黑跑去后山捡柴火,有些人在伙房门口等剩饭。
他盘膝坐下。
识海深处,暗金竖瞳沉睡着,纹丝不动。那次自主睁眼像是把攒了许久的能量全部耗光了。
但陆尘记得那些画面——记住了禁制的每一个节点,记住了暗层的入口位置,记住了后山封印的方向。
功法阁,他不会马上进去。
需要更充分的准备。需要了解莫长老的底细。需要在进入之前就做好如果被发现该怎么应对的预案。
但有一件事可以先做。
他拿起角落里那把豁了口的锄头刀片,在稻草铺下面的泥地上刻了一幅极简的地图——功法阁周围的地形、几处可作掩体的位置、遇敌后三条撤退路线。
然后他用手掌把泥抚平。
痕迹消失。一切抹平。但路线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
窗外最后一道晚霞隐入山后。
落云宗的黑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