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陆尘站在三号田的中央，脚下踩着今夜没有月光的好运气。

云层很厚，把月亮裹得严严实实。伸手勉强能看到五指，但三丈之外一片漆黑。这个亮度，他要做的事刚好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这三天他没有浪费。

第一天：采了三号田周边两百步内所有能用的东西——碎石里挑出了含石英砂的、枯草里选了纤维最韧的、还有田埂裂缝里偶尔渗出的一种灰白色膏泥。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含微量长石粉末，可以用作灵气导体的基质。

第二天：在天亮前的半个时辰，用锄头在三号田正中间挖了一个三尺深的洞。然后在洞底部用手刨出了七条放射状的浅槽——像一张蜘蛛网的中心。每一条槽的尽头埋入一颗沾了灰泥的石英碎石。最后用土盖回去，踩平。

第三天：在田埂四角分别埋下裹了枯草纤维的湿泥团——不是阵眼，是阵的"锚"，作用是把周围散逸的灵气诱导性地推向中心。灵气不会"被迫"流动，它只是"觉得那边更舒服"。

太虚仙帝曾在九霄之上用这一手法困住过一位仙尊。

现在他用同一手法，在荒地上架一座聚灵阵。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陆尘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感觉——脚下的土地仿佛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灵气像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缓慢、断续、但源源不绝。从地下十丈的灵脉末梢，顺着七条浅槽汇聚到中心，再被石英砂和长石粉末提纯过滤，最后从正中心的那个点冒出来。

浓度很低。

低到他这样的炼气期修士都必须闭眼才能感知。

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灵气的浓度比周围高了将近三倍。

对于炼气期来说，够了。

陆尘盘膝坐在那个正中心点上。太虚炼气诀运转——这一次不是细渠，是河。

一夜。

日出之前，他站起来，把地面的痕迹用扫帚扫了一遍。阵法埋在地下，地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就算有修士站在上面，只要不把神识探入地下，也发现不了它。

但陆尘体内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炼气六层。

从一层到六层，他只用了一夜。

不是因为什么绝世功法——太虚炼气诀虽然高明，但离"绝世"还差得远。真正起作用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前世对灵气法则的理解，让他能在炼气期就做出筑基期的修炼效率；二是太虚神瞳的存在。

那枚神瞳虽然在休眠，但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气息。这丝气息混入灵力循环中，就像在普通的水里加了一滴催化剂——所有的灵气反应都因此而加速。

炼气六层。

这个修为在落云宗的外门弟子里，已经是中游水平了。能压住他的，只有内门和核心弟子。

但表面上——

炼气一层。

太虚仙帝的敛息术能让化神期修士都看不穿，别说落云宗最高只是莫长老的元婴境。

陆尘拿起锄头，在三号田里继续拔草。

太阳升起来了。一个杂役在荒地里干活。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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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三号田的访客来了。

来的人叫王虎。外门弟子，炼气五层，在同阶里面属于混日子那一档——天赋不行但脾气不小，最擅长的是欺负杂役。因为外门的人他打不过，内门的人他不配和人家打，只好往下找存在感。

"陆尘！"

王虎踢开三号田的篱笆门。篱笆本来就快散了，这一脚下去直接倒了一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杂役——不是修士，是跟他混的几个外门杂役。和外门的杂役，虽然都叫杂役，但地位天差地别。外门的杂役管外门弟子的起居，有时候能捡到扔掉的灵药残渣，比杂役院的人高半个等级。

"这月三号田该交的药材，"王虎瞟了一眼那几垄稀稀拉拉的三叶草，"种得比上个月还差。你是不是偷药了？"

陆尘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

"王师兄，"他说，"三号田上个月就不是我在管。我接手才第四天。"

王虎愣了一下。他平时找茬都是随机挑一个杂役，随口编一个罪名，大部分杂役会吓得立刻认错交钱——认错被打得轻点，不认错被打个半死。偶尔有嘴硬的，打到嘴软为止。

但陆尘说了一句"接手才第四天"——这话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不是在反驳。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不习惯这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