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在下面。至少在十丈以下。是一条灵脉的支流末梢。主脉可能在北边那片山脉里,支脉漫溢到这里,刚好在三号田的下方经过。
这个发现的意义——
如果他能在这里布下一个微型聚灵阵,哪怕是最粗糙的那种,白天干活时阵法自动聚灵,晚上来吸收。这片荒地被整个落云宗遗忘了百年,没人会注意。一个被遗忘的杂役在一片被遗忘的荒地上做一点被遗忘的事。
非常好。
但聚灵阵需要灵石作为阵眼——他现在三枚铜板都没有,灵石更别想了。
不过太虚仙帝在阵法一道上,有一项让整个仙域都垂涎的能力。
无石布阵。
用最常见的物质替代灵石——草叶里的木质纤维、石英砂里的微量硅晶、土壤里沉淀的矿物杂质。灵气出率会降到正常聚灵阵的十分之一,但足够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效率,是隐蔽。
陆尘开始拔草——他需要先让这片田"看起来"仍然是一片被尽心打理的荒地。然后等月缺之夜——那时候月光最弱,灵气波动也最难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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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陆尘回到杂役院。
掌心的水泡已经破了,黏在锄柄上干了又破,破了又干。他把锄头放回工具房,去水缸边洗手。
阿木靠在墙角,脸有些发红。
陆尘走过去。阿木在发烧——额头烫手,嘴唇发白。杂役院的生存法则之一是:生病不吭声。因为吭声也没用——赵管事不会给杂役请大夫,更不会批病假。
陆尘蹲下来。
他把手放在阿木的额头上。
然后顺着阿木的后颈往下移,在第七颈椎的位置停下。这里是人体的灵气交汇点——对修士来说,被攻击就是死穴。但逆向运转灵力,可以快速退烧。
陆尘现在炼气一层都不到,一条细渠的灵气做不了什么。
但他有仙帝级的灵气精控力。
他用那条细渠中分出的不到十分之一的灵气——大概相当于一片羽毛那么轻的量——以每分钟三千次的频率,在阿木的大椎穴上轻轻振动。
总共用了三息。
阿木的呼吸平稳下来。鼻翼不再张合得那么痛苦。额头的温度明显降了。
陆尘收回手,站起来。
阿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嘟囔着:"……陆尘哥……"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尘看了他一会儿。
前世三万年,他收过十二个亲传弟子。最聪明的是清玄,十八岁就成了仙君;最倔的是第七弟子姜烈,在渡劫期被天雷轰了九次就是不突破,非要练成他那套"不完美绝不渡劫"的歪理邪说。
最小的是陈小鱼。
那个在死人堆里被他救出来的孤儿。资质清奇到能直接吸收星辰之力,却在一次魔渊探索中被崩塌的空间裂缝吞噬。尸骨无存。那年陈小鱼只有十六岁。
和现在的阿木一样的年纪。
陆尘垂下了眼皮。
他没有叹气。仙帝不叹气。但他把这份感受压在识海最深处——和那枚暗金色神瞳一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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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杂役房的鼾声此起彼伏。月光从破了半边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模糊的银色。
陆尘盘膝坐在自己的草席上。
闭眼。
丹田里的灵气细渠经过一整天的不间断流转,已经从昨天的"丝线"变成了今天的"棉线"。质地也变了——不再是稀薄飘忽的一缕,而是有了一点韧性,能承受稍大的灵气冲击。
太虚炼气诀。
运转——
从丹田出发,穿过昨天找到的那条毛细血管通道,绕回丹田,完成一圈。
然后继续。
第二圈。
第三圈。
到第七十二圈的时候,那层"炼气一层"的屏障终于破了。
陆尘睁开眼。
炼气一层。
这个境界放在修士的世界里,等于一只刚孵化出来的蚂蚁。但炼气一层的意义不是"战力",而是——体内正式有了第一条灵力经脉。
第一条经脉通了,第二条就快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灵力经脉在皮肤下面轻微地搏动。
然后他重新躺回到稻草堆上。
睡在右边铺上的王大壮开始打鼾,震得草席都在抖。
窗外,苍玄大陆的月亮亮得刺眼。
陆尘闭上眼睛。
指尖残留着帮阿木退烧时的温度。那是一种不属于仙帝的、但他并没有抗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