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遇见李洛儿的第二日,骆英就找了过来。甫一见面,骆英先抱着忘忧哭了一场,边哭边埋怨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去找她,哪怕知会一声也好,枉她一直那样担心,究竟还当她是朋友不是。
忘忧拍着她的背安慰,隔着肩头看到肃予君进来,身后跟着柳烟端着药碗,忘忧便只能先松开骆英。骆英揉着眼睛抽噎时瞥见了肃予君,立即噤了声,使劲吸了下鼻子手足无措地站到一旁拘谨地行了个礼。肃予君回应了一声,便从柳烟手中接过药碗递给忘忧。忘忧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让柳烟姐姐她们来就好,肃予君充耳不闻,盯着她把药喝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走到门口时转头对骆英说,那你好好陪她说说话。
直到肃予君出了门,骆英这才又活了过来,拽着领口扇了扇,语无伦次地说这屋子里也太热了。
忘忧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并不是不想去找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这个事情。”骆英连喝了两杯水压了压惊,人才似活过来似的说:“的确,我有仔细想过是不是该称呼你为母亲。”忘忧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母亲来问问你,你过得怎么样?肃宣明待你好么?你婆母有没有为难你?”
忘忧这慈爱的语气和眼神,又让骆英一个激灵,她抱起臂膀抖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忘忧说:“你……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被人下毒了么?”忘忧无奈地笑笑:“我会被人下毒么,你若需要,毒药我这里有的是,你拿去毒死肃宣明……”这话吓得骆英急忙捂住忘忧的嘴,心虚地看了看立在旁边的丫鬟以及门外的嬷嬷们,声音大到离谱地说:“我可没有!这话可不能乱说!”
柳烟低头笑了一下,体贴地把丫鬟们带了出去,把门轻掩上说:“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便是。”
忘忧自回来之后第一次由衷地笑了起来,她仔细打量了下骆英,只见她梳起了妇人的发髻,脸庞看起来更加圆润富贵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爽朗英气还是一如从前。忘忧感到了一丝欣慰,看来她并未受到磋磨,日子过得也还顺心。忘忧回想起二人曾经关于“富可敌国”的玩笑,觉得金钱果然还是让人安心。
骆英仿佛看透了忘忧在想什么,不由地解释道:“其实也还好……毕竟、毕竟我们各有所求……他也很在意脸面,是个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忘忧有些惊讶,肃宣明在她面前恶毒得甚至有些扭曲,所以她当初极力反对这桩婚事,可如今看来骆英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桩婚姻,这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只能找补道:“那是我当初见识短浅,一叶障目了。”
说到肃宣明,忘忧又想起德妃刚赐下婚旨时,他在王府别院向她讨药的事情。在端王府时,肃宣明也是满怀恶意地告诉她李洛儿已怀有身孕,但这件事对于他们母子何尝不是一种刺痛。肃宣明早就做下了准备,但显然并没有做什么。她不禁试探着问:“他们母子对李洛儿有孕的事情,没有说什么?”
因四周无人,骆英才小心翼翼地说着:“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但瓜田李下的……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所以没人会做这种蠢事。”
忘忧立即明白了骆英的意思,起码肃予君是知道她有怎样的手段和有着哪些药,而忘忧素来又毫不避讳,这些东西简直随人取用。李洛儿有孕,一旦有事,府内首先脱不了干系的就是肃宣明母子,但凡脑子清醒的,都得求着李洛儿好好养胎不要出任何意外。
这不由地又让忘忧想到,肃予君知道她甚至可以制出一两种无色无味如清水般的至毒之物,但他从来没让她做过什么。有的时候,她自己都想干脆给端王府那一家喂点毒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但肃予君却从来没提过。不知他是否如王安雅一样,觉得在这样的地位,肃予霄倘有不测他也逃不了关系,还是真的不想要她沾染这些……
忘忧独自想着神思不知飘向何方,骆英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来,不禁抱歉地说:“最近精神不济,总是不由地走神。”室内空气温暖,忘忧穿的单薄,骆英只一撇就从领口看到已靠近锁骨的痕迹,她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问:“解药还是没有眉目么?连他也寻不到?你自己也没有办法?”
忘忧摇摇头,神色却并不忧愁:“没关系的,胡太医说好生将养不会有大碍,只是不能出去跑了,我原本还想去找我爹,找到他之后就离开这京城……如果有机会,没准去大漠看一看呢。”
骆英在霜锏院陪了忘忧半日,忘忧本想留她一起吃晚饭,但听到肃予君回府的传唤,她极力推辞了一下就带着下人一溜烟的跑掉了。
这些日子以来,肃予君经常会陪着忘忧一起吃晚饭,但两个人吃饭气氛总是有些安静。今日骆英来看望过忘忧,她的话便多了一些,但说着说着却又安静下来。肃予君本是在低头吃饭,听忘忧没了声响便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他看。肃予君不明所以,也停下筷子看着她,俩人就这么互相看了一会,柳烟忍不住在一旁打趣道:“王爷是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多长了一条眉毛,姑娘看得饭也忘记吃了么?”忘忧忽然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赶紧扒了几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