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月,忘忧终于又回到了明王府。肃予君将她自马上抱下带入屋里时,只觉得整个人轻飘如雁羽,问她是否有受伤,忘忧只是摇摇头,但解开衣襟,那些蜿蜒的枝蔓在领口已经可见了。肃予君深深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这一次,肃予君未置他处,而是直接将人安置在自己居住的霜锏院中,日常看护守卫的,只有青容柳烟等几人。
年幼住在明王府时,忘忧时不时会闯入肃予君院中,她不知道这处院落何时变得如此肃静,整个院落中没有任何草木,只铺着冷硬青砖,如渐临的冬意,虽然日头高悬,但仍抵不住那旷远的孤寒。
忘忧也被裹挟进这沉默中。她原以为自己终于回到肃予君身边,会抱着他放声大哭,他还会像幼时那样,把她圈进怀中,一一抚平她的每一处伤。
然而她并没有哭,她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候被肃宣瑞匆忙送到肃予君手上,这一切就像一场梦,而当白日明晃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时,那一切过往又像梦一样蒸腾消散了,回忆起来,只剩一片影影绰绰。
她希望和肃予君谈一谈她的伤痛,但又很怕肃予君向她问起肃予霄究竟问了她什么对她做了什么。肃予君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每日如常读书写字处理政务,只是每日回府会先来看一看忘忧,问问她这一日过得如何,与她一起用餐。忘忧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她在这样的气氛中也变得沉郁而安静,能做的也是读书写字,她甚至跟着柳烟她们做了做女红。有时候她会想,自己终于变成了思儒哥哥一直想让她成为的那种淑女。但她又想到,父亲该不会喜欢她这种样子。
她成了笼中鸟。一如旧日她和骆英在酒楼喝酒作乐时所说,她们的离经叛道,只是家族庇佑、锦衣玉食供养下的离经叛道,离了这些,她们什么都不是。
肃予君给她自由,让她在豪门贵族间也能肆意长大,但很难说,这其实只是一个更大的笼,而如今被他放在身边这样照看,亦很难说他是否怀有一丝与肃予霄同样的想法——她是与叶丝珑、与曾经过往唯一的联系。
这一切无法细思,人性经不起追究,就像她未曾想到肃宣瑞真的会将她交还到肃予君手中。
在青容向肃予君复命时,忘忧听到肃宣瑞被端王府褫夺了世子封号,整日流连烟花柳巷。除此之外,端王府倒没什么动静,这也是正常,毕竟两府之间的较量,早已经只在静水深处。
忘忧唯一惦念的就是叶无岂了,世间应该只有他知道叶丝珑最后的下落,也许只有他知道所有一切最终的答案。忘忧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出逃,端王府并没有什么大动静,没有像预想那样借着端王府七少奶奶走失的由头满世界寻找——幽禁叶忘忧不过是为了叶无岂。
如今端王府这样风平浪静,忘忧很是为叶无岂担忧。
但肃予君仍旧只是说无事,他说他的人已经与叶无岂会合,不久就会与忘忧相见。
骆英嫁与肃宣明,与他们母子一处居住在旁院,担起一府少夫人的职责。柳烟时不时地会将李洛儿、王安雅这些家眷的口信带给肃予君,请他做出安排。同在一府内,忘忧有很多心事想与人诉说,有时柳烟见她终日郁郁,也劝她可以府里走走,或者叫骆英过来说说话,但她却并不想与骆英相见。至于原由,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就这样每日安静地伴在肃予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