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气渐盛,草长莺飞。
如瑾同兄嫂一道去了城外庄子上小住。
天气晴好时,李璋便带着梅棠去骑马。
如瑾跟着去了两回,后来便不愿再去。
他们少年夫妻情意绵绵,她一个小姑子总跟着也是碍眼。
好在齐珣得到消息后,便过来这边陪她。
两人纵马闲游,登山踏青,临湖垂钓。
或是带着草帽换了衣裳,下田里去帮人收麦。
果然如齐珣之前所说,他对干农活很是熟练。
如瑾笨手笨脚,却也不服气,满脸汗水地跟着他身后。
春末夏初的阳光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很快便隐隐发红。
齐珣劝她去树荫下歇着,如瑾偏不,和他一道帮寡居的老婆婆收完了那块地。
老婆婆是附近的住户,热情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吃饭。
如瑾笑道:“不劳烦您了,我们这就回家去了。”
齐珣帮老婆婆把麦子绑成捆,搬到她家院中,这才与如瑾一道慢慢往回折返。
天边晚霞灿烂如火,落在两人汗津津的脸上。
齐珣望着如瑾,见她鬓发微湿,虽满面倦容,但眉眼间却蕴着未曾见过的灵动——
仿佛,画上的淑女美人,蓦地变得鲜活起来。
他轻笑一声:“倒是没想到,阿瑾妹妹如此耐得住辛苦,半句埋怨也没说。”
如瑾扬起下巴:“我说了我可以做到的。”
齐珣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夸道:“是,阿瑾妹妹最厉害。”
他看到她的耳尖渐渐变红,低笑着牵住了她的手。
少男少女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余晖漫天,清脆的鸟鸣声阵阵响起,愈发显得周遭阒寂。
两人来到庄子附近,恰好遇见李璋和梅棠骑马归来。
他二人同乘一骑,李璋翻身下马,将梅棠抱了下来。
不知怎的,她似乎很是腿软,险些没站稳,还是李璋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腰肢,抱着她走了进去。
*
五月初六,如瑾与齐珣成亲。
李府宴请宾客不知凡几,热闹非凡。
这大半年来,宋夫人和赵姨娘都忙着为如瑾准备嫁妆。李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出手阔绰,陪送的嫁妆可谓丰盛至极。
田产商铺、金银细软、贵重家具、日用器物和陪嫁仆从,数十辆马车绵延,可谓是十里红妆。
齐府给的聘礼也十分贵重,丝毫不因先成亲的是幼子而有半分怠慢。
成亲这日,大半个舒州城的人都拿到了喜钱,大笑着祝福这对新人——
“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甜甜蜜蜜,夫妻恩爱!”
喜轿中的如瑾听在耳里,不禁弯起了唇角。
这几个月,她与齐珣相处甚多,对他的秉性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相信,他们能过得幸福。
即使日后有了什么变故,她身后还有娘亲、爹爹和兄嫂。
奢靡到有些夸张的嫁妆,除了是爹娘兄嫂对自己的心意,更多的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让齐家知道,李如瑾是多么紧要金贵的人,切不可轻视怠慢。
尽管齐家父母性子温和,并非势利之人,但李老爷还是坚持如此。
赵姨娘为此很是感动,一颗心更是黏在了他身上。
李老爷也并非无情之人,知道他的妻妾中,唯有赵氏对他真心不变。
在得知李璋吃过绝子药,他李家的香火就此断绝,他气得大病一场。
身边几个旧交因酒色而伤了身子,冷不丁撒手人寰后,他幡然醒悟,不再踏足烟花之地。
李老爷整日陪赵姨娘赏花下棋,游园垂钓,还让人在园子里辟出块菜地里,琢磨起种菜养花的事来。
也因此,和宋夫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些。
只是宋夫人对他早无夫妻之情,只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她更乐于自己待着侍花弄草。
艳丽的花瓣如雨般落下,喜轿停在了齐府门首。
高头大马上的齐珣一身红色新郎服,丰神俊朗,眉眼间满是笑意。
他下马径直走到轿前,俯身温声道:“阿瑾妹妹,我来接你了。”
如瑾心口怦怦直跳,将一只手递了出去。
很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了她。
眼前鸳鸯戏水红盖头上的流苏不断摇曳,她看不清脚底的路。
正犹豫,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别怕,我会扶着你一起走。”
如瑾心下一安,随他一同踏过齐府的大门门槛。
耳边是喧闹的笑声与贺喜声,如瑾却觉得这些声音被隔绝般,变得嗡嗡的不甚真切。
她唯一感觉到的,便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紧握住她左手的温热手掌。
他的体温略高,不多时她的手心便被握出了汗。
细密的汗水黏在两人掌心,如瑾有些窘迫,想往外抽一些,却被他握得更紧。
齐珣低头温声问:“怎么了?”
她轻咬唇瓣,缓缓摇了摇头。
她如木偶人般,紧绷着身子与他拜了天地。
在躬身行礼时,如瑾不经意间窥见他粲然扬起的唇角。
她心跳倏地漏跳一拍,之后又急速跳动起来。
以至于,在被人簇拥送到新房后,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听到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
“娘子,你的心跳声好大。”
如瑾登时面红耳赤:“……”
她未言语,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侧。
齐珣轻嘶一声,笑着捏了下她的手。
“我出去接待宾客,桌上有你爱吃的点心和果脯,你吃一些垫垫肚子。”
如瑾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她疑惑地偷偷掀起盖头一角,却不经意间撞上他含笑的眼眸。
她倏地一惊,正要放下盖头,齐珣却忽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阿瑾今日比仙子还漂亮。”
如瑾心跳如雷,怔然地望着他。
齐珣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对她眨了眨眼,之后便用拿喜称掀开了她的盖头。
一旁的喜娘忙上前笑道:“新郎官真是心急,我们还未说吉祥话呢。”
说着,口齿利落地唱道:“秤杆金,秤杆亮,秤杆一挑挑吉祥!”
丫鬟忙端上合卺酒,生怕这位爷再不按常理行事。
齐珣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套繁琐流程,好让如瑾能卸妆更衣好好歇息。
仪式毕,齐珣小心翼翼地摘下如瑾头上的凤冠,卷起衣袖作势要继续服侍她,被如瑾红着脸赶了出去。
“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等着你呢……”
齐珣笑道:“那你先歇着,我很快回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低头偷笑,如瑾羞红了脸。
在他离开后,如瑾长长松了口气,由丫鬟卸去头上钗环,卸去妆容,去了新房相连的耳房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