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佩兰萨抱着木箱回到天使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餐馆里正热闹着——三个低级军官坐在靠窗的桌上,一边喝汤一边扯牛,老裁缝罗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炖肉和半壶朗姆酒,吃得慢悠悠的,像是在享受今天的结束。
多洛雷斯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她抱着一只木箱进来,愣了一下。
“哟——这是啥?”
“……来自西班牙的,”埃斯佩兰萨把箱子放在柜台边的地上,喘了口气,还挺沉,“族里寄来的。”
多洛雷斯太太擦了擦手,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她弯腰瞅了一眼箱面上烙着的“A.A.”字母,又用手指敲了敲箱子的铁皮包角:
“啧,这箱子做得挺结实啊。”
“嗯。”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埃斯佩兰萨想了想,说:“之前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准时寄到。家族的亲人每隔一阵会从西班牙寄些东西给我……以前我到处漂泊,没个固定地址,就没寄过。现在在您这儿安顿下来了,我就写了封信回去,没想到还真等来了。”
这些话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既有逻辑又能说得通。
多洛雷斯太太也没怀疑,反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表情:“那说明你家里人还惦记着你呢。这是好事。”她说着,然后转身回厨房了。
埃斯佩兰萨把木箱搬上了楼,放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然后关上门,蹲在箱子前,撕开带着蜡印的封条,手指移到锁扣上。
锁扣没有上锁,只是扣着的。她轻轻一掰,咔哒一声,开了。
她掀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某种木头、海盐、和某种矿石混合的气味,干燥而陌生。
她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往里看——然后她愣住了。
满满一箱。
不是金银珠宝那种亮闪闪的“成品”,而是各种原材料的碎块,密密匝匝地堆在木箱里,几乎要溢出来:
一小袋一小袋的银粒...大概有十几袋,每袋都有鸡蛋那么大,用粗麻布扎着口,沉甸甸的。
几块比拳头小一些的金色矿块...不大,但金黄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扎眼。
一小把珍珠...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颗有她指甲盖那么大,最小的像米粒,用一根细线串在一起。
珊瑚碎块...红色的、粉色的,打磨过表面,摸上去滑不溜丢的。
还有几块石头...准确地说,是未打磨的宝石原石。紫水晶的断面泛着淡紫色的光,石榴石碎块在暗处也透着一丝深红。
她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些原材料都拿到银匠铺……不,不光是银匠铺,如果能找到靠谱的渠道加工或卖掉……
是不是能值个……3到4埃斯库多?
她坐在脚后跟上,看着那一箱东西。
今天刚领的半埃斯库多工资,加上之前剩下的7埃斯库多……
她现在手里的资产,大概有11埃斯库多出头了。
在哈瓦那,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她什么都不干、省吃俭用活大半年。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银匠铺的工资是固定的,半年一次的藏宝箱也是固定的——而且随着身份等级提升,藏宝箱的价值还会越来越高。
她合上箱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小海说,等到她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不是租的,是她自己名下的...包裹就能直送到家。那意味着以后她不用亲自跑去码头领了,更方便,也更安全。
她轻轻拍了拍木箱,又把它藏在床下用杂物挡着。
行。
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
埃斯佩兰萨早起下楼的时候,餐馆里已经有了动静。
卡梅拉系着围裙在擦桌子,梅塞德斯在厨房里帮多洛雷斯太太切洋葱,伊内斯蹲在门口刷一只昨晚用过的烤盘——她刷得极其认真,‘把那只烤盘刷出原本的颜色来’——伊内斯估计是这么想的。
埃斯佩兰萨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一会儿。
三个女人住进那间小屋已经三天了,三天来,她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批到餐馆,最后一个走。就这几天,卡梅拉学会了几道简单的菜,梅塞德斯已经把菜单上所有菜品的价格背得滚瓜烂熟,伊内斯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动作越来越利索,眼神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空洞了。
她们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被当成“人”来对待的机会。
变化就能这么大。
埃斯佩兰萨想到这里,心中微动。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她没有系统,更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大概跟她三个差不多。
运气好一点,也许能找到个粗活干。运气不好——被巡逻队抓走,送到庄园去服劳役,或者更糟。
她现在手头这点钱也许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加上以后每半年的箱子,而且她还可以在银匠铺继续接触新的饰品,积攒更多的材料——那她是不是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呢?
比如...
帮助妇女和儿童的的那些慈善组织。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只是单纯的帮助,会不会让一些人产生依赖心理?会不会有人觉得她这里能白拿钱,就动歪心思来占便宜?
这个问题她得找个人商量。
吃过早饭,她提前出了会儿门——去圣弗朗西斯科教堂找神父。
塞巴斯蒂安神父正在教堂后面的小院子里修剪一棵柠檬树。
他听到脚步声,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看到是她,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埃斯佩兰萨——你来得正好。”
“神父早。”
“是不是又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救人了?”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