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钟声吵醒的。
钟响七下。
她在床上躺了几秒钟,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床垫虽然薄但不算太硬,枕头蓬松柔软带着些许鹅毛味,薄毯被她在夜里裹成了一个茧,整个人暖烘烘的。
她舒服的蛄蛹了几下,睡得还不错。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映亮的一道道木纹,花了几秒钟才完全确认——这不是梦。她确实在哈瓦那天使巷的一间小屋子里,以埃斯佩兰萨·德·阿拉尔孔的身份醒来了。
埃斯佩兰萨掀开毯子下了床。
脚踩在木地板上,凉飕飕的。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屋子里比昨晚看房的时候亮堂多了。她打开窗户往外探头看了一眼——清风吹过,树冠上的叶子颤巍巍的丢下了晨露,空气里更是飘着一股湿润的草木味。
新的一天。
新的身份。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刷牙杯和那袋洁牙粉。
袋子里除了粉末,还有一根细细的小东西——她昨天买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拿出来才发现,是一根大约手指长的小木棍,一端被削扁了,嵌着一排硬邦邦的短毛。
这就是……哈瓦那的牙刷?
她把那根小木棍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手柄是普通木头的,打磨得还算光滑,那一排短毛摸起来很硬——像是某种动物的毛,猪鬃或者马毛?她不太确定。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牙刷"。
她试着往刷毛上蘸了点洁牙粉,然后塞进嘴里刷了两下。
…….
味道怎么说呢。
薄荷味是有的,但很淡。肉桂味也若有若无。最突出的是一种苦了吧唧的草本味,混着细盐的咸涩感,整个口腔里的味道非常复杂,复杂到她的表情不受控制地皱成了一团。
她忍着那股怪味,认认真真地把牙齿刷了一遍——毕竟在这个没有牙医的时代,牙齿坏了可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刷完之后用清水漱了漱口,又捧水洗了把脸。羊奶皂打出来的泡沫不算丰富,但洗完之后脸上没有那种紧绷感,反而润润的,比她想象中好用。
换上昨天买的那套浅灰色衣裙,比昨天那条旧裙子体面了一些。她站在那面买枕头时顺手捎的小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不错,头发不乱了,脸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一楼的客厅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和煮豆子的香气。
"多洛雷斯太太早。"
多洛雷斯太太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她穿戴整齐地走下来,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
"哎哟,起来啦?我还想着要不要上去叫你一声呢——快来坐,早饭马上好!"
她在桌边坐下。不一会儿,多洛雷斯太太端上来两份早餐:一大碗稠稠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上面还淋了一勺蜂蜜,旁边放着两小块烤木薯饼,外皮焦脆,里面软糯。
"今天有什么打算?"多洛雷斯太太在对面坐下,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
她咽下一口玉米糊,想了想:"我想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昨天只去了集市,还没好好看看其他地方。"
"应该的应该的,"多洛雷斯太太点点头,"你刚来哈瓦那,多走走认认路是好事。不过别走太远了啊,老城外的地界乱得很,你一个姑娘家..."
"我知道的,多洛雷斯太太,就在老城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