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哈瓦那的集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和简易棚子,卖什么的都有——水果、蔬菜、肉类、布料、陶器、蜡烛、草鞋……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各种味,有芒果的甜香、烤玉米的焦香、还有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味。
她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购物清单。
首先是洗漱用的东西。
她找到了一个卖陶器的小摊,挑了一个刷牙杯,其实就是一个没上釉的小陶杯,粗糙但实用,3个夸尔蒂略。又买了一个小陶盆当脸盆,专门洗脸用,6个夸尔蒂略。
然后找卖布匹杂货的摊位,买了两条毛巾,一条洗脸,一条擦身。粗棉布的,手感不算柔软,但胜在厚实吸水,两条一共1里亚尔。
"有没有……刷牙的东西?"她比划了一下,"就是……清洁牙齿用的?"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洁牙粉?"他从摊位下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薄荷和肉桂混的,掺了点细盐,擦牙用的。一袋8个夸尔蒂略。"
她买了一袋。
接着找卖寝具的摊位。
"这个枕头——里面装的什么?"她捏了捏一个鼓鼓囊囊的布枕头。
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婶,热情地回答:"鹅毛的!姑娘你放心,晒得干干透透的,没有味儿!"
她想了想,买了一个枕头,又买了一条薄羊毛毯子,现在天气热,晚上搭一条薄毯应该就够了。
枕头1里亚尔,毯子2里亚尔。
然后她在成衣摊前站住了。
摊上挂着几件简单的女式衣裙,棉麻混纺的料子,颜色朴素(本白色和浅灰色居多),款式简单,没有印花,但至少比她身上这件强。她早上醒来穿的这条裙子在码头蹭了一身灰,又出了一身汗,已经皱巴巴的了。
她挑了一条白色的棉布睡裙,说是睡裙,其实就是一件大号的宽筒连衣裙,穿起来睡觉用的。又挑了一套换洗的日常衣裙——浅灰色的,腰上系一根青绿色的细绳当腰带。
"这套多少钱?"
"裙子2里亚尔,一套衣裙4里亚尔,姑娘你眼光好,这料子结实得很,穿两年都不破!"
2里亚尔+4里亚尔=6里亚尔,不算贵。但还是要还还价。
"太贵了,便宜点吧。衣裙加睡裙,5里亚尔。"
摊主皱着脸跟她磨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以5里亚尔成交了。
她逐渐找到购物的乐趣,又转了几个摊位,找到了一个木盆——洗澡用的,比洗脸盆大很多,但比后院那个公用的小一圈,自己用刚好。木盆1里亚尔。
然后她在一家卖香料的摊位旁边看到了几块黄褐色的、肥皂一样的东西。
"这是……香皂吗?"
摊主是个黝黑精瘦的老头,瞥了一眼:"不是香皂,是洗衣服用的皂角脂。洗澡也可以用,就是洗完皮肤有点干。你要是想洗澡洗脸都舒服,那边——"他努了努嘴,"那个老婆婆卖的是羊奶皂,那个好,就是贵。"
她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那个老婆婆的摊位,买了一块羊奶皂——确实贵,1里亚尔一块。又看到旁边有一种深褐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装在陶罐里,闻起来有一股草本味。
"这个是洗头发的,"老婆婆解释说,"用芦荟和迷迭香煮的,抹在头发上揉一揉,再用清水冲掉。一罐8个夸尔蒂略。"
她买了一罐。
逛到这儿,她的手上已经拎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包裹挂在两只手上,还有几样零碎的东西塞在布袋里,走路都开始左右摇晃了。
她正站在街边喘口气,想着还有什么没买?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小姐,要不要雇辆车?您买了这么多东西,拿不下了吧?"
她转头一看,是一个靠在墙角等客的车夫,旁边停着一辆简陋的两轮板车。
她确实拿不下了。但雇车要多少钱?
"……多少钱?"
"您这些东西,不算远的话——2里亚尔。"
2里亚尔。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2里亚尔……够买两条毛巾加一块羊奶皂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那辆车,咬了咬牙。
"……算了,我自己多跑两趟。"
车夫耸了耸肩,也没多说什么,重新靠回墙上等下一单生意。
她把东西放在一个不挡路的角落——跟旁边一个卖甘蔗的大婶打了个招呼帮忙看一下,先拎一部分回去,再折返回来拿剩下的。
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跑第三趟的时候,她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停下来,想顺便买点芒果,摊主看她是个年轻姑娘,又眼生,张嘴就报了一个比正常价格高了将近一倍的数字。
她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芒果应该多少钱。
旁边一个正在挑胡椒的大叔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