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也许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夏后氏的后裔,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夏人的基因。他们的骁勇善战、桀骜不驯,与他们的祖先如出一辙。
五、杞人忧天
还有一支夏人,留在了中原。
他们是夏后氏的直系后裔,被封在杞国(今河南杞县一带)。杞国是一个小国,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国力微弱。它存在的意义,不是称霸,不是扩张,而是延续夏后氏的祭祀。
商朝允许杞国存在,是因为商汤需要显示自己的“仁德”。他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夏后氏留了一条生路。这样,天下人都会说:汤真是一个仁君,连敌人的后代都善待。
杞国的君主,世代姓姒,是大禹的直系后代。他们守着小小的封地,战战兢兢地活着。
杞国最有名的故事,是“杞人忧天”。
《列子》记载:杞国有个人,整天担心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有人开导他,说天是气聚成的,不会塌;地是土积成的,不会陷。那个人才放下心来。
这个故事被后人当作笑话,用来讽刺那些不必要的担忧。
但如果我们站在杞人的角度想一想,也许就能理解他的忧虑。
杞人,是夏后氏的子孙。他的祖先曾经拥有天下,如今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杞国。四周都是商朝的诸侯,虎视眈眈。今天不灭你,不代表明天不灭你。天随时可能塌下来,地随时可能陷下去。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能不忧虑?
“杞人忧天”,不是愚蠢,而是亡国遗民的辛酸。
六、夏礼与夏时
夏朝虽然灭亡了,但夏朝的文化并没有消失。
最典型的两样东西,是“夏礼”和“夏时”。
夏礼,是夏朝的礼仪制度。它被商朝继承、改造,又被周朝继承、改造,一直流传到后世。我们今天看到的许多礼仪,比如祭祀、朝聘、婚丧嫁娶,都可以追溯到夏朝。
孔子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意思是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证明。这说明,到了春秋时期,夏礼还有流传,只是已经残缺不全了。
夏时,是夏朝的历法。
夏朝的历法,以正月为岁首,以立春为节气。这套历法,被后世称为“夏历”。我们现在过的春节,就是根据夏历来的。
夏历在中国使用了数千年,直到今天,农村的许多老人还在用夏历推算节气、安排农事。它已经融入了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了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七、两条血脉
夏后氏的血脉,分成了两条。
一条是南方的越国。越国君主自称是大禹的后代,世代祭祀禹王。越国在春秋时期称霸,在战国时期被楚国所灭。越国虽然灭了,但它的王室后裔散布在江南各地,有的改姓,有的隐姓埋名。据说,越王勾践的后代,有的改姓“欧”,有的改姓“欧阳”。
另一条是北方的匈奴。匈奴人在草原上驰骋,与中原王朝时战时和。东汉时期,北匈奴西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南匈奴内附,逐渐融入汉族。
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夏后氏的血脉都没有断绝。它像一条河流,有时在地面上流淌,有时潜入地下,但始终没有干涸。
八、周人的追认
周朝建立后,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追认夏朝的正统地位。
周武王伐纣,推翻了商朝。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当合法,周人提出了一套“天命转移”的理论:夏朝有德,天命在夏;夏桀失德,天命转移到商;商纣失德,天命转移到周。
这套理论,把夏、商、周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夏朝被追认为第一个王朝,商朝是第二个,周朝是第三个。
从此,“夏”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的名称。它的存在,被写进了史书,被后世铭记。
尽管有些现代学者质疑夏朝是否真实存在,但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中,夏朝是真实不虚的。大禹治水、启家天下、太康失国、少康中兴、夏桀亡国……这些故事,已经成了中华文化的一部分。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塑造了我们的历史观、价值观、民族认同。
九、文明的传承
夏朝灭亡了,但文明没有灭亡。
商朝继承了夏朝的青铜技术,并把它推向了新的高度。后母戊鼎、四羊方尊,这些精美的青铜器,是商朝对夏朝的超越。
周朝继承了夏朝的礼乐制度,并把它发展成了完备的宗法体系。礼乐文明,成了中华文化的核心。
秦汉以后,历代王朝都以夏朝的继承者自居。他们祭祀大禹,编纂夏史,把夏朝作为自己合法性的源头。
“华夏”这个词里的“夏”,就源自夏朝。我们是华夏民族,我们是夏的子孙。
桀失去的江山,被后人用另一种方式守住了。
十、余音
几千年后,我们在安阳殷墟发现了甲骨文,在二里头发现了夏朝的都城遗址,在绍兴发现了大禹陵,在陕北发现了匈奴的墓葬。
这些考古发现,一点一点地拼接出夏朝的面貌。我们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轮廓。
轮廓里,有大禹治水的身影,有启家天下的决绝,有少康复国的坚韧,有杼征东夷的勇武,有孔甲养龙的荒唐,有桀失国的悲凉。
夏朝,已经不是传说。它是历史,是记忆,是根。
根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支撑着整棵大树。树冠再繁茂,枝叶再茂盛,如果根烂了,树就会倒。
夏朝这根,虽然古老,虽然遥远,但它扎得很深,很牢。风吹不倒,雨淋不烂。
它在我们脚下,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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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终】
下章预告:第18章 《杞人忧天·夏祀不绝》——杞国作为夏后氏最后的封地,在商周两朝的夹缝中艰难生存。杞人忧天的故事背后,是一个亡国族群的集体焦虑。直到春秋时期,孔子还曾专程到杞国考察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