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还在吹，街边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橘黄色灯光平铺在柏油路上。

温予希肩膀披着谢凛的黑色外套，布料宽大，还残留着对方身上微凉的体温和淡淡的冷香。外套尺寸偏大，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袖口直接盖住半只手掌。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距离很近，胳膊时不时轻轻擦碰。

一路上没人说话，安静得过分。

换做平时，温予希肯定忍不住开口找话题，要么怼两句，要么随口吐槽。可今晚他格外安分，低着头盯着脚下影子，心脏一下一下沉稳跳动，动静大到他都怕旁边的人听见。

谢凛走路速度不快，刻意放慢了平时的脚步。

他余光瞥了身侧少年一眼。

温予希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耳尖依旧泛红，两手下意识攥着外套下摆，整个人拘谨又别扭，像只被拿捏住的炸毛小猫。

一路走到分叉路口。

温予希家方向往左，谢凛独居的公寓往右。

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车辆缓缓驶过，车灯一晃一晃，映在两人眼底。

温予希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外套……明天还给你。”

“嗯。”谢凛淡淡应声。

“今晚谢谢你。”温予希语气僵硬，别扭得不敢看他，“不然我肯定冻一路。”

夜里温度太低，他出门只穿了一件单薄校服，要是没有这件外套，大概率回去就要感冒。

谢凛侧头看他，漆黑瞳孔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

“不用。”他言简意赅，停顿两秒，又补充一句，“别着凉。”

没有多余花哨的关心，直白又简单，是谢凛一贯的说话方式。

红灯跳转绿灯。

“我走这边了。”温予希抬起手指了指左边路口，下意识想要脱下外套还给对方。

指尖刚碰到衣领，手腕就被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轻，短暂一瞬。

谢凛收回手，语气平淡：“穿着。明天上课再还。”

温予希动作一顿。

晚风刮过脸颊，他脑子有点发懵，呆呆点头：“……行。”

两人在路口分开。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温予希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背影挺拔笔直，黑色内搭在夜色里显得冷清孤寂，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外套。

可温予希摸着身上残留的温度，心口滚烫，一路都没有降下去。

回到家，客厅亮着暖光灯。

爸妈还没休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门随口问了两句晚自习情况。

温予希心不在焉地应着，把书包放在玄关，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外套，没有立刻脱下来。

“怎么披着别人衣服？”妈妈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

“同学的。”温予希换鞋，含糊带过，“晚上风大，借我披一会。”

“男孩子之间倒是无所谓。”妈妈没多想，叮嘱一句，“明天记得还给人家，别弄丢了。”

“知道。”

他快步溜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声音。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吹风声响。

温予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身上这件黑色外套。

布料干净，没有多余褶皱，上面味道清清淡淡，是属于谢凛独有的气息。

他抬手，把脸埋进衣领里。

冷香扑面而来，干净又清冷。

一瞬间，傍晚楼道、路灯、晚风、沉默的等待，全部画面在脑子里回放。

午休靠肩、主动拉帘、悄悄解题、默默等他、深夜披衣。

一件件小事堆在一起，压得他心跳紊乱。

温予希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对谢凛的感觉，早就越过普通同桌的界限。

以前讨厌这人冷淡冷漠，不爱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却偏偏沉迷他沉默的温柔、隐晦的偏袒、独一份的迁就。

太没出息了。

温予希懊恼地捶了捶额头。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深秋的早晨带着浓重雾气，空气清冷。

温予希早早起床，洗漱完特意把那件黑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他怕沾染自己身上的味道，还特意放在通风处晾了几分钟。

吃早饭的时候，他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琢磨怎么跟谢凛开口。

直接道谢太别扭，装作无所谓又显得刻意。

纠结一路，直到踏进教学楼，他都没想好措辞。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赵宇趴在桌子上补觉，脑袋埋在胳膊里，一看就是昨晚熬夜玩手机。林舟坐在座位上安静背书，姿态端正。

温予希背着书包走到后排座位。

谢凛已经来了。

少年坐姿笔直，低头看着桌上的英语单词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清冷眉眼柔和了几分。左手手腕那根黑色细绳清晰可见，牢牢遮住旧疤。

听见脚步声，谢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简单一眼，没有多余情绪。

温予希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硬着头皮坐下，把叠好的外套轻轻放在桌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