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教室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一张张伏案的侧脸。
自习课还剩最后二十分钟,班里嘈杂的说话声渐渐压低,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温予希捏着谢凛递过来的中性笔,指尖总是不自觉摩挲光滑的笔杆。墨水流畅顺滑,书写手感极好,和他自己那支总是断墨的钢笔完全不一样。
他余光反复瞟向身侧的少年,心跳还是没有彻底平复。
刚才林舟那句越来越合拍,还有谢凛坦然干脆的一声嗯,像一根细小的羽毛,一下下挠着他的心口。直白又坦荡,偏偏最简单的回应,最让人慌乱。
温予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刻意拉开了两指宽的距离。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本能地想要躲开。午休靠肩的窘迫、桌下不经意的触碰、对方沉默又温柔的纵容,堆积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
太奇怪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几件小事,变得这么别扭敏感。
谢凛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
少年肩膀微微往外侧偏移,坐姿僵硬,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偏偏耳朵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欲盖弥彰。
谢凛握着笔的手指微顿,漆黑的眼眸里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搭在桌下的手臂,把手肘往自己桌边收拢。
迁就,且沉默。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前排的赵宇百无聊赖,偷偷转着笔,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后排两个人。
这几天他算是看透了,这俩同桌简直不对劲。
午休黏在一起,醒了又刻意疏远;平时互怼拌嘴,关键时候谢凛永远偏袒温予希。
他咂了咂嘴,没敢出声打扰。毕竟温予希现在明显浑身别扭,上去调侃铁定要被暴力推开。
教室里安静了许久。
温予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数学练习题上,可脑子乱糟糟的,一道解析几何反复看了三遍,依旧没有半点思路。
烦躁感慢慢涌上来。
他皱起眉,指尖用力,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点。
旁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冷的手,悄无声息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没有多余字迹,只有简洁明了的辅助线,步骤拆分得清清楚楚,解题思路直白易懂。
是那道他卡了很久的数学题。
谢凛全程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的练习册上,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予希盯着那张草稿纸,心口猛地一软。
这人永远这样。
不会刻意讨好,不会温柔言语,所有的在意都藏在沉默的小动作里。明明刚才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刻意疏远,对方却毫不在意,照旧不动声色帮他解题。
温予希咬了咬下唇,别扭又愧疚。
他小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谢了。”
“嗯。”
谢凛的回应冷淡简短,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越是平淡,温予希心里越是不是滋味。
他干脆扭过头,直视着桌面,老老实实按照草稿纸上的步骤演算,不再刻意去看身旁的人。只是那一点点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又悄悄缩了回去。
窗外晚风不停吹着,卷起窗帘边角,带来夜里微凉的风。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教室的安静。
老师没有拖堂,随口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便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一瞬间,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
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同学的说话打闹声、椅子拖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高三的夜晚短暂又匆忙,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沉溺在暧昧情绪里,所有人都在为堆积如山的试卷埋头赶路。
赵宇直接转过身,胳膊搭在两人的桌沿上,大大咧咧开口:“走不走?校门口新开了家饮品店,我请你们喝东西。”
温予希抬头,还没来得及回话,赵宇就挑眉看向一旁沉默收拾书本的谢凛:“谢大神也一起呗?别天天独来独往,偶尔出来透透气。”
班里大部分人都不敢主动邀约谢凛。
这人气质太冷,常年独来独往,不爱扎堆,周身写满了不好招惹。也就赵宇神经大条,不怕尴尬,直白开口邀请。
谢凛把习题册整齐码放好,动作干净利落,闻言淡淡摇头:“不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别啊,”赵宇不死心,“那家店新上的芒果饮品,听说巨好喝,甜度刚好。”
芒果两个字刚入耳,温予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蹙起眉头,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适感,哪怕只是听到名字,鼻腔里仿佛都萦绕起甜腻的芒果香味,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低声提醒:“别在我面前提芒果。”
赵宇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忘了!你重度过敏,我嘴笨我嘴笨。”
两人说话间,没人注意到身侧谢凛的细微动作。
在芒果二字响起的瞬间,谢凛抬眸看了一眼温予希,漆黑的眼底多了一丝隐晦的留意。他不动声色记住了这一点,没有出声询问,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换别的,”赵宇连忙补救,“不喝芒果的,喝柠檬水总行吧?予希你去不去?”
温予希本来有点心动,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凛。
少年已经收拾好东西,单手拎着黑色书包,坐姿笔直,看样子准备直接离校。一想到对方独来独往、冷清孤寂的样子,他心里莫名不想单独跟着赵宇出去。
“不去了。”温予希收回目光,随口推脱,“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