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举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九龙九凤车,你真的能驾驭得住吗?你安生些,马上就要到了。”
漱明抿着嘴唇,闷闷地呼气。看来是逃不掉了。
另一边,安迪和墨辰并未一同前往牟山浊水,幸公公此刻正陪着他们在泗水边游玩。
泗水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垂柳依依,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如黛如烟。安迪走在水边的石径上,心情难得的放松。
“幸公公,”安迪问,“您服侍神君多久了?”
“不怕门主笑话,”幸饶笑呵呵地说,“老奴自康启始,就入紫微宫为奴。如今算来,已经服侍过三代帝君了。”
“康启帝君,就是神君的曾外祖父?”安迪算了算,“那您可太了不起了,这算下来可是四代人呀。”
幸饶谦虚地摆手说:“是奴幸运,帝君不嫌奴愚笨,惜奴老弱,勉还留用着。”
几番对话下来,安迪发觉幸饶是一个特别仁厚朴实的人,与他聊天也越发地放得开。此后,他们又谈到了一些别的话题:各重天宇的美景,各个天主的能力和喜好,以及一些还算有些交集的神官武将们的趣闻轶事。一路轻松地闲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泗水边的秋水阁。安迪登高远望,不禁感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长观天真是好景致。”
“确实是好山好水。”幸饶点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放在十万年前呐,这三十三重天也找不出比长观天更美的地方了。”
安迪想,这就夸得有点过了,那玉湟天也是极美的。
“比那玉湟天还要美上几分吗?”墨辰水灵灵地问了出来。
“美呀,”幸饶望着远处的山水,目光悠远,“而今只能想象当年的美了。”
安迪感叹:原来世间最美的东西就是想象中的美、失去前的美,这样说来,确是如此,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再有了。
后来话题逐渐过渡到长观天上来了。
“那日帝君差我去询问殿下的意见,帝君还笃定殿下不会来呢。”幸饶说,“最后殿下不仅来了,还和陛下去了牟山浊水,老奴真是高兴啊。”
听到“牟山浊水”的那一刻,安迪的心沉了沉。
牟山浊水间,他曾纵身一跃,三百年的误会,而今终于要迎来和解了吗?安迪像放下了什么心事似的,他对222说: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漱明的心结还在于帝君。若此举成功,漱明心里的伤将会彻底治愈,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222没有回应,安迪感慨道:“这也是我为之高兴的事情。”
“我们看到的是泗水横滨,可不是那牟山浊水。”幸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那穷山恶水曾经可是神灵的禁地呀,不过如今却是翻天覆地了。三百年前帝君下定决心治理了浊水,现在别有一番生机呢。”
安迪笑笑,心里却有些发紧。他其实挺害怕听到这个地名的,不想推究它的前世今生、过去未来。不论言辞如何修饰,他始终觉得牟山是一把血淋淋的尖刀,浊水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不信这样恐怖的地方,真的可以破除诅咒,变成天堂。
“这牟山浊水中可有太多的故事了,而今想来,老奴还是佩服殿下当年的英勇。”幸饶感慨地说。
安迪被这话吓出了一声冷汗:不是,那怎么能算是英勇?
“安门主还不知道吧?”幸饶兴致勃勃地说,“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大约是四五百年吧,殿下还在杏林院读书……”
安迪算了算时间,听起来好像又不是同一件事,于是认真地听起来。
幸饶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水面,记忆渐渐泛出涟漪。
“那时候殿下还小,还在杏林院读书……”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安迪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222不知何时启动了历史还原影像。那些少年漱明的身影,如亲历般在他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