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漫有些认床,六点没到就醒了,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还亮着灯,李明回和常安已经走过了她的房间。
都漫喊住他们:“喂,去哪儿?”
李明回转过头,“去买早餐,等下给你带回来,你可以多睡会儿。”
“我也去,等我。”都漫抽出房卡,正要关门,又跑回房间拿围巾。
城市还是灰暗的,天边隐隐透着白光。
绕过两条街,他们走到一个小区附近,亮着灯的保安亭里,大叔正拿着保温杯喝水。
从门口和单元楼栋外墙的痕迹来看,这小区至少建成十多年了。
小区对面是一排商铺,时间的缘故,只有两三家早餐店开门营业。
李明回突然伸手指了一家,“去那儿吃早餐吧。”
常安立刻附和:“可以啊,看这店的装修风格,一看就很好吃。”
都漫:“……”
真是睁眼说瞎话,都漫心想,这哪有什么装修风格啊,大老远就能看出发灰的大白墙、裸露的电线和灯管,玻璃上还糊了一层灰和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不过,一般这种苍蝇馆子,才能尝到当地最正宗的特色。
过了马路,往右边走个二十米左右,就到了那家早餐店。
老板是个60岁左右的男人,看到三人进店,热情地吆喝一声,立刻有服务员上来帮忙点餐。
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年轻的服务员站在桌边问他们想吃什么?
三人的视线转了一圈,确定没在墙壁上看到菜单,于是齐齐望向服务员,对方也完全没有要拿出一张菜单的意思。
李明回:“这儿有什么?”
服务员发现什么似的,爽朗笑了声,“不是本地人啊。”
常安:“没有菜单吗?”
服务员摇摇头,“没有,别的店有卖的,我们都有卖,不需要单子。你们外地人来,确实不清楚哈,要不要推荐几样?”
李明回在桌底下,缓慢地搓了搓手,“推荐吧。”
“好嘞。”服务员说了几个名字,然后空着手进了后厨,其实就是隔壁房间,连门都没有。
“……”常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被人下药,然后不省人事,任人宰割,“不会是黑店吧?”
常安压低声音,生怕被店里人听见,触发他们的紧急行动。
明显是悬疑剧看多了。
都漫把围巾往下压,露出完整一张脸。
李明回说:“别乱想,小时候来这儿吃过,对老板有印象。”
“那就好。”常安放下心,忍不住吐槽,“不过这也太奇葩了,怎么会没有菜单。”
李明回没有接话,眼神看起来有些飘忽。
都漫和常安隔空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话,李明回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很快,服务员上了三碟子早餐,长得都不一样,其中一碟就是车站看别人吃的那个,用一种很薄的白色面皮卷着碎肉和蔬菜。
常安和都漫隐隐地兴奋,盯着碟子双眼发光。
咬了一口,常安感觉灵魂都升华了,这店确实不错。
都漫见李明回没有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别发呆,都快凉了。”
李明回回过神,拿起筷子,把碟子里的最后一块夹起,放到都漫的碗里,“嗯,吃吧。”
他竭力隐藏自己的慌张,记忆中那些模糊残缺的片段,通过视觉、味道、触感,正在慢慢清晰起来。
奶奶家里没有妈妈的照片,他早就忘了他的妈妈长什么样,但此时此刻,脑海里却有一个影子闪过。
站在这家早餐店门口,年轻女人笑得很开心。
李明回低头咬了一口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味道很熟悉。
没多久,桌上的东西被席卷一空,街上的车流渐渐多起来,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一进门就熟络地跟老板打招呼。
他们付了钱离开。
在小区门口,李明回看到路过推着小车的流动摊贩,买了些水果。
“你们回去休息吧。”李明回指了一下小区,“我去见一下我外婆。”
常安突然拉下羽绒服的拉链,“那你把衣服换上吧,宾馆有暖气,这外面这么冷,你别感冒了。”
李明回按住他的手,“不用,我马上就回来,到时候去找你们。”
又说,“羽绒服内兜里有钱,想吃什么,你们两个自己去买。”
最后,他又看着都漫说:“如果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都漫呆呆地点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李明回拎着水果进了小区,保安不知哪里去了,没人拦住他。
“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总觉得他很难过。”都漫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父亲。”常安忽然说。
“什么?”都漫抬头看他。
常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看看,拎着一袋橘子,又交代那么多废话,我能联想到的,就是朱自清的父亲。”
“……”都漫很想一巴掌扇死他。
常安忽然叹了口气,“还好我们来了,他要是一个人来,人生地不熟的,多孤单啊。”
都漫正在心里感慨,常安还是很有良心的,结果下一秒,就见他拉开羽绒服,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笑嘻嘻地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是李明回的钱。”都漫瞪着他。
“他让我们随便花。”常安理直气壮。
都漫无语,“那是客套话。”
常安不解地瞥了她一眼,“谁跟他客套,我要再去买一份刚才吃的那玩意儿,太好吃了。”
9栋5单元,李明回按着外婆给的地址一直往里走。
越接近那栋楼,李明回就越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