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乘务员在车厢里大声提醒,重北还有五分钟就到站了。
那时候,三人都腰酸背痛,但都没表现在脸上。
都漫之前常安换了个位置,用手指在蒙雾的玻璃窗上画了三只形态不同的小猫,对坐的中年女人看到了,还笑嘻嘻夸她画得好看。
去重北旅游的人很多,下车的时候,过道内已经变成人挤人的样子,不过还算有秩序,没有推搡和吵闹。
常安和都漫前面缓慢挪动,大家都在往前看,希望下一秒就能冲出车厢。
李明回站在他们身后,三番五次地转头望向那扇画着小猫的窗户,最后越来越远,他才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座位和窗户拍了一张照片。
重北真的很冷,40个时辰,他们就从夏天蹦到了冬天。
冷风呼啸而过,很多人在站台上打开行李箱,开始表演极速变装。
常安穿着李明回的黑色外套,冻得原地蹦跶,说话都哆嗦,“冷……冷……怎么这么……冷啊!刚才……在车上……都不冷。”
都漫已经换上了棉袄,“那是因为车里有暖气,真服了你了。”
李明回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短袖,从行李箱里丢了件黑色羽绒服给常安,“羽绒服换上,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我。”
常安抱着衣服没动,“那你不冷吗?”
李明回蹲在地上,拿出两条围巾后合上行李箱,“我小时候在重北住过一段时间,比较抗冻。”
“哦哦。”常安信了,迅速拉开身上外套的拉链,准备换上羽绒服。
李明回站起来,转过身,把粉色围巾挂到都漫的脖子上,“奶奶给你织的。”
常安把薄外套塞给李明回,“那这条蓝色的,是奶奶给我织的吗?”
“想得挺美。” 李明回把蓝色围巾挂到自己脖子上,又把外套穿上,这副打扮非常不协调,脖子在过冬天,身子在过秋天。
常安有些愧疚,过来搂着李明回往前走。
姿态过于暧昧,李明回不适应,用手肘把他拱开,哪知常安竟然用了十成力,怎么也摆脱不了。
凌晨五点多的车站,彩色电子信息指示牌非常显眼,大部分人都往一个方向走。
都漫想给李明回挡挡风,于是跑到他前头,冷风刮在脸上是真的疼。她刚要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帮她拉起。
都漫转过脑袋,只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李明回又拉着她,拽到自己身侧后方,说话时带出白雾,“别跟丢了。”
都漫点点头,“我才没那么愚蠢。”
出站口聚集了很多出租车,有人上来邀客,李明回摆摆手,领着都漫和常安往路边上走。
他已经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三人站在路边等待,道路两侧的白灯下,细小的灰尘随风翻涌,空气是冰凉的感觉。
站口虽然人多,但在沉睡的城市里,还是没有太多人气。
常安和都漫都快缩成鸵鸟了,李明回一身薄衣,却站得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只有下巴微微埋进围巾里。
旁边两人四处张望,看人看物看风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李明回对这个座城市也很陌生,他盯着对面立着石像的广场,似乎去过,却实在没有太多印象。这座城市和妈妈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多。
只深深记得,他的妈妈在他七岁那年,因为婚姻破裂,回到了这座北方城市。
“明回,他们吃的是什么?”常安指着不远处的女孩,她的爸爸妈妈来接人,顺便带了小吃。
都漫咽了咽口水,看起来真挺好吃的。
李明回却说:“我不知道。”
都漫建议:“要不去问一下,应该是当地特色吧。”
行程变化很临时,都漫和常安都没有做攻略,何况他们不是来旅游的。
有辆灰色别克停在他们面前,他们来不及去询问小吃的名字,就上了车。
目的地是李明回定的一家宾馆,在外婆家附近。
三人又挤成一排,中间的常安突然问:“你还认得出你外婆吗?”
李明回不作声。
司机听见了,热情地搭话:“来探亲啊?”
常安应了句,“嗯。”
“小伙子,多久没见你外婆了,自己外婆还能认不出吗?”司机看向视镜,里面印着李明回阴郁的半张脸。
他嘴角未松,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司机讪讪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路况上。
车站到目的地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灰色别克最后停宾馆门口,周围的店都打烊了,路边冷清,只有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李明回把两个行李箱搬下车,带着两人到前台办理入住。
房间在五楼,两个标间,正好在斜对面。
都漫回房间后,累得躺了半个多小时,才强撑着爬起来洗漱。
40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和网上火起来的“青春没有售价”毫不沾边,他只是一个少年权衡生活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