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想再说一遍。
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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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月光很亮。
陈烬走出去,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星星。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圆。
他想起小时候,陆疏月刚来陈家的时候,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他路过,她叫住他。
“阿琰,你想家吗?”
“这里就是我家。”
“我是说我。”她低着头,“我想家。但我没有家了。”
那时候他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女孩哭起来很吵,他要是不哄她,母亲会罚他。
他笨拙地在她旁边坐下,说:“别哭了。”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他看了她一眼,把袖子递过去:“擦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他别过脸,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阿琰,你真好。”
“我哪里好了?”
“你让我擦你的袖子。你不嫌我脏。”
“……你烦不烦。”
她又笑了。
陈烬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她的笑声,想起月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怕。
现在懂了。
也怕了。
他怕她受伤,怕她一个人在陆家被人欺负,怕她——像他娘一样,突然就不在了。
“不会的。”
他轻声说。
像是在对月亮说。
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像是在对某个不在这里、但一定会听到的人说。
月亮没有回答。
但风停了。
猫头鹰也不叫了。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烬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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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陈烬第一个醒来。
火堆已经灭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苏晚凝还在睡,苏玄凛守了她一夜,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谢寻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被子被踢到了墙角。温叙白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给他,两个人挤在一起,谢寻舟的手搭在温叙白腰上,温叙白没有推开。
陈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凌西不在庙里。
他走出去,发现她站在庙后的一棵大树上,背靠着树干,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放哨。
“醒了?”她睁开眼,低头看他。
“你不用守夜。”
“习惯了。”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路我探过了。从这座山翻过去,再走两天,就能到云州城外。”
“两天。”陈烬算了算时间。
“你着急?”
“……不着急。”
凌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回到庙里的时候,谢寻舟刚醒,正抱着被子发呆。温叙白已经起来了,在收拾东西,动作从容不迫。
“早。”温叙白朝他们点了点头。
陈烬“嗯”了一声,走到神像旁边拿包袱。
包袱旁边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是几块桂花糕。
不是陆疏月做的。
但和陆疏月做的那种桂花糕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温叙白。
温叙白正在叠毯子,头也没抬:“路上买的。”
“哪条路上?”
“你醒之前的那条。”
陈烬没有追问。
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然后走出庙门。
“走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晚凝揉着眼睛爬起来,苏玄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谢寻舟把被子卷成一团塞进包袱,温叙白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凌西已经走在最前面了。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山道照得一片金黄。
六个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群排队的蚂蚁,翻过山梁,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说话。
但没有人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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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陆家,东门内侧。
陆疏月靠在门后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枚月魄玉佩。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
从陈烬离开陆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这里。
没有出去。
没有送。
只是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晨光照进东门,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你站了一夜?”陆蕙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疏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走了就走了,你站一夜有什么用?”陆蕙兰走到她身边,语气刻薄,“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陆疏月的声音很平。
“那你——”
“我想站。”
陆蕙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陆疏月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那行字——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无论你走到哪里,这枚玉佩都会护着你。等你想通了,就带着它回家。”
她攥紧玉佩。
“阿琰。”
她轻声说。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没有人回答。
晨光越来越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一条。
她把玉佩收进衣襟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会等。”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知道——有人一定会听见。
隔着山川,隔着城池,隔着千山万水。
那个人会听见。
她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晨风从回廊穿过,吹起她的裙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