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走到他面前，隔了三步远，停下来：“你找我什么事？”

苏玄凛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身上的伤，”苏玄凛开口，“不只是妖兽留下的。”

陈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有一个月了。”苏玄凛继续说，“刀伤。从背后劈下来的，差一点就劈到心脏。”

陈烬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秘境里看过你的伤口。”苏玄凛语气平淡，“你不肯让陆疏月帮你处理背后的伤，是你自己涂的药。但你涂漏了一块，我看到了。”

陈烬沉默。

“我不问你伤是怎么来的。”苏玄凛说，“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找的东西，我也在找。”

竹林里忽然起了一阵风，竹叶沙沙作响。

陈烬盯着苏玄凛：“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不知道。”苏玄凛说，“但我看得出来，你身上背着血仇。我身上也背着。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如果有一天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他顿了顿，“我希望能跟你联手。”

陈烬沉默了很长时间。

竹叶在他们之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你？”陈烬终于开口。

“你不用信我。”苏玄凛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你发现我在查同样的事，以为我在跟踪你。”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陆疏月为了留你养伤，跟她姑姑吵了一架。你可能不知道，但她脸上的妆比平时厚了一点——左脸颊有一道红印，被她用粉盖住了。”

陈烬的手猛地攥紧。

“她说是‘陆家的规矩’，其实是她自己编的。”苏玄凛说完，抬步走了。

竹林里只剩下陈烬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风吹得竹叶哗哗响。

他想起早上陆疏月端着粥碗的样子，笑得很自然，说话带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左脸颊——他确实没有仔细看。

她化了妆。

他以为她只是爱美。

陈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转身往陆家内院走去。

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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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陆疏月正在自己院子里练剑。

剑光如匹练，在她周身流转，带起的气流将院中落叶卷成一个小漩涡。她的剑法凌厉，和她平时温婉的形象截然不同。

最后一招收势，剑尖指着地面，她微微喘息，额角沁出薄汗。

“看够了吗？”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陈烬从院门外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陆疏月收了剑，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汗，“我这里一般不让人进的。”

“你姑姑打你了？”陈烬开门见山。

陆疏月擦汗的手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她问，语气依旧平静。

“苏玄凛。”

“他多嘴。”

“是不是？”

陆疏月把帕子收起来，将剑插回剑鞘，动作从容不迫：“她没有打我。就是推了一下。不疼。”

陈烬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左脸颊确实有一道很淡的红痕，被粉遮了大半，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

“你是傻子吗？”他说。

陆疏月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傻子。”陈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推你，你不会躲？她让你赶我走，你就赶？你就这么听话？”

“我没有听话。”陆疏月皱了皱眉，“我跟她说你三天后走，已经是讨价还价的结果了。她原本让你明天就走。”

“那你就让她推你？”

“我说了不疼。”

“陆疏月。”

“干嘛？”

陈烬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左脸颊上那道红痕。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陆疏月整个人僵住了。

陈烬的手在她脸颊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转过身，背对着她。

“三天后我走。”他说，“这三天，你离你姑姑远一点。别让她再碰你。”

“……你管得挺宽。”陆疏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跟你学的。”

陈烬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疏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心跳得有点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脸颊——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有病。”她低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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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竹林边的山道上，苏玄凛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陈烬从陆疏月的院子里走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衣袍在风中翻卷，隐约露出衣领下一点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修魔者的印记，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