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陈烬忽然停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他皱眉,“后面有人?”
苏玄凛侧耳听了一会儿。
“……有。”他说,“不止一个。”
两个人同时回头。
山道上,晨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脚步声很清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双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杂乱、匆忙,一点都没有“跟踪”该有的专业素养。
陈烬和苏玄凛对视了一眼。
然后雾里冒出来一个人。
谢寻舟。
他扛着一个包袱,走得气喘吁吁,看到陈烬和苏玄凛站在前面,猛地刹住脚步:“……哎呀。”
苏玄凛眯起眼:“你跟踪我们?”
“没有!”谢寻舟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但包袱太大,藏不住,“我……我在晨练!”
“晨练?”陈烬面无表情,“背着包袱晨练?”
“我练负重!”
“你从东门练到山上,又练回来?”
谢寻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
雾气里又走出一个人。
温叙白。
他提着一个食盒,步伐从容,完全没有谢寻舟那种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到陈烬和苏玄凛,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早。”
“你也晨练?”苏玄凛问。
“不是。”温叙白说,“来送吃的。”
“送吃的需要跟踪?”
“没有跟踪。只是顺路。”
“你顺路去哪里?”
“去你们要去的地方。”温叙白面不改色,“我还没想好是哪里,但顺路。”
苏玄凛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陈烬。
陈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雾气里又走出一个人。
这次是苏晚凝。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虽然天已经亮了——背着一个小包袱,看到苏玄凛的瞬间,眼睛亮了,然后又立刻把脸板起来。
“我不是来送你的。”她说。
“我也没说你送我。”苏玄凛说。
“我出来散步。”
“散步背包袱?”
“我……散步喜欢带东西。”
苏玄凛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小时候从雨夜里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现在长大了,撒谎的水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烂。
“你不是说不送吗?”他问。
“我没送!”苏晚凝急了,“我就是……我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没“就是”出来。
最后她红着脸,把包袱往苏玄凛怀里一塞:“给你带的干粮。路上别饿死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早点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小灯笼在雾气里一摇一晃,像一只逃跑的萤火虫。
苏玄凛抱着包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包袱——打结的方式歪歪扭扭,和苏晚凝小时候编红绳的手艺如出一辙。
“……走吧。”他把包袱系在腰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陈烬注意到,他系包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谢寻舟、温叙白跟在后面。
走了几十步,陈烬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谢寻舟。”
“啊?”
“你到底跟来干什么?”
谢寻舟沉默了三秒。
“……温叙白说他顺路。我一个晨练的人,跟他顺路,很合理吧?”
“你刚才说你在晨练负重。”
“晨练负重也是晨练。”
“负重物是你的包袱?”
“对。”
“包袱里是什么?”
谢寻舟犹豫了一下,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干粮、丹药、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备用长剑、一本翻烂了的剑谱、三个水壶、一条毯子、一袋灵石,还有……一包蜜饯。
陈烬看着那包蜜饯。
“你带蜜饯干什么?”
谢寻舟的脸微微泛红:“……路上吃。”
“你吃蜜饯?”
“温叙白吃!”谢寻舟脱口而出。
空气忽然安静了。
温叙白站在谢寻舟身后,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吃蜜饯?”温叙白问。
“你上次吃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家店。”谢寻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顺便买了。真的只是顺便。”
温叙白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更红了。
陈烬看着这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走吧。”他说。
苏玄凛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甩不掉这些人了?”
“不是好像。”陈烬说,“是确实。”
“你打算怎么办?”
陈烬想了想。
“让他们跟着。”
“你不赶人?”
“赶了也会来。”陈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寻舟那个脑子,他自己想不出‘跟着’这种事。是温叙白出的主意。”
苏玄凛回头看了一眼。
温叙白正低头看路,表情无辜。
苏玄凛转回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寻舟的包袱里那本剑谱,是温叙白的。上面有他的批注。”陈烬顿了顿,“谢寻舟那个懒鬼,不会自己带剑谱。是温叙白放进去的。”
苏玄凛沉默了。
“你观察力不错。”他说。
“是你观察力太差。”
苏玄凛没有反驳。
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陈烬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发现前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靠在山道旁的一棵老松树上,双手抱胸,像是在等人。
——是温叙白?
不对,温叙白在后面。
陈烬皱起眉。
松树下的人动了,从树影里走出来。
“……凌西?”谢寻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凌西面无表情,背上的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出任务。”她说。
“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