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灵光翻涌席卷,失重感骤然落地。
耳边喧嚣的虫嘶、震颤的地脉、呼啸的林风尽数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潮湿、密闭的昏暗。
双脚踏实冷硬石地的瞬间,六人同时敛势抬眸。
他们已彻底脱离方才瞬息万变的诡秘密林,身处一座幽深封闭的天然山洞之中。
洞顶岩石交错低垂,隔绝了所有天光,四壁是冰凉厚重的青黑石墙,密不透风,连一丝风的流动都没有。空气潮湿微凉,带着地底岩洞独有的沉寂土腥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秘境强制性迁境彻底完成,地貌全盘重置,将他们扔进了这方与世隔绝的地底洞天。
谢寻舟收剑舒展了一下肩背,蓝白衣衫沾了些许尘土,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里掺了几分疲惫:“好家伙,这秘境是真不打算让我们喘气。刚打完没完没了的虫潮,转头直接塞进地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修士周身淡淡的灵力微光,勉强照亮周遭数尺之地。
苏晚凝轻轻喘着气,筑基七阶前期的灵力消耗不小,此刻稍稍放松下来,小声道:“这里……好安静,没有妖兽,也没有异动。”
苏玄凛依旧将她护在身侧,周身筑基八阶中期的浑厚魔气浅浅萦绕,只护住她一人范围。他目光冷淡扫过漆黑洞壁,确认无即刻危险后,便收回所有视线,全程未看其余四人一眼,只低声叮嘱:“累了便调息。”
于他而言,只要妹妹安全,周遭是山洞、是绝境、是陷阱,都无所谓。
温叙白靠着冰凉石壁缓缓落座,苍白的脸上倦色浓重,筑基七阶中期的灵力经过连番消耗,早已虚浮不稳。他微微阖眼,轻声道:“秘境强行转场,一般紧随绝杀。眼下短暂安宁,未必是福。”
众人皆知此话不假,心底依旧绷着戒备。
唯有凌西,在落地瞬间便已然行动。
紫衣身影在昏暗洞内轻掠而出,筑基七阶巅峰的灵力细腻绵长,丝丝缕缕探入石壁缝隙、地底纹路、洞穴死角。旁人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封闭的死洞,她却能凭借极强的地形感知,清晰拆解整片岩洞结构、土层厚度、通路死角、隐患机关。
她是全队最适配秘境诡变地形之人,哪怕是密闭地底,依旧比任何人都通透敏锐。
片刻后,凌西折返而回,收剑垂眸,声音清冷笃定:“可以暂时休整。”
“山洞岩层厚重,无暗藏妖兽巢穴,无阵杀陷阱,也没有地脉异动。秘境转场后留有片刻安全窗口期,此地是唯一可落脚的临时安稳地。”
听完她的探查结论,众人心底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连日厮杀、不断迁境、时刻紧绷的生死压迫,让所有人灵力耗损巨大,确实急需调息恢复。
谢寻舟当即席地而坐,大大咧咧靠着石壁放松:“那就趁机歇会儿,养足灵力,指不定下一秒秘境又给我们整新活。”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人各自寻位调息,无人交谈,只余浅浅呼吸声在密闭空间回荡。
陈烬独自靠在最深处的冰冷岩壁,缓缓闭上双眼。
筑基八阶前期的灵力缓缓流转周身,修复着连日厮杀的损耗,外表沉静冷冽,无半分波澜。
可闭眼的刹那,外界一切喧嚣尽数隔绝,尘封多年的血色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进脑海。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
昔日陈氏仙族,世代修灵,门庭显赫,香火鼎盛。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家族少主,年少无忧,双亲皆在,前程坦荡。
可一切繁华与安稳,都碎在了那场滔天血祸里。
他清晰记得那一日的漫天血色。
庭院桃花落尽,满地残红染血,风声凄厉,族人惨叫四起。
他亲眼看着素来威严正直、护族一生的父亲,眼底覆上入魔赤红,亲手执剑,一剑刺穿了母亲的心脉。
至亲相残,骨肉屠戮。
少年立在廊下,浑身僵冷,眼睁睁看着最温柔的母亲倒在满地血泊之中,温热的血浸透衣衫,染红他年少所有天光。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父亲的仇家伺机闯入,借着家族内乱趁虚而入,屠尽陈氏满门。
百年仙族,一朝倾覆,鸡犬不留,尸骨成堆。
满门覆灭的绝境里,只剩奄奄一息的母亲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年少的他,轻声呢喃。
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阿琰……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阿琰。
那是他的原名,是母亲的温柔
陈烬本不叫这个名。
母亲还活着时,给他取的乳名是「阿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