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常年置顶、从未更改的联系方式。
哪怕平日里再忙、再叛逆、再不爱与人亲近,唯独对姑姑,永远满心依赖。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几天的温柔问候。
【姑姑?】:知知,天气转凉了,记得添衣服,别贪凉,照顾好自己。
【姑姑?】:过段时间姑姑忙完手里的事,就回去带你出去玩。
寥寥几句温柔的叮嘱,温柔平和,岁岁如常。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温柔字迹,刚刚勉强压住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眼眶又是一热。
全世界都可以不懂他,唯独姑姑不会。
全世界都可以指责他叛逆任性,唯独姑姑永远会心疼他的委屈。
他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几秒,素来毒舌傲娇、从不示弱的人,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字字句句,都是少年最直白、最无助的委屈。
他没有夸张诉苦,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只是简简单单、寥寥数语,将心底压得快要窒息的委屈轻轻道出。
【喻知?】:姑姑。
【喻知?】:我好委屈。
【喻知?】:刚刚我和我爸吵架了。
【喻知?】:他打了我一巴掌。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了他所有崩塌的心绪。
打完这行字,他指尖微微发颤,视线再次模糊。
沉默几秒,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又继续敲下消息,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倾诉的港湾,把积压的心事一点点吐露。
【喻知?】:我今天终于把我妈妈的案子查清了。
【喻知?】:凶手找到了,尘埃落定,我本来心里终于轻松了一点。
【喻知?】:我熬了十几年,今天才真正放下一点。
【喻知?】:可回家之后,他不问我任何事,不听我任何解释,只觉得我不懂规矩、顶撞长辈。
【喻知?】:他从来都不懂我。
【喻知】:从来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从小到大很少跟人诉苦,哪怕是最亲近的姑姑,也从未这般直白地袒露心底的伤痕与委屈。
从前他总怕姑姑担心,事事自己扛,报喜不报忧。
可今天,他真的撑不住了。
查清旧案的释然、多年隐忍的疲惫、被至亲掌掴的寒心、无人理解的孤独,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太需要一个温柔的倾诉口,太需要有人懂他、疼他、抱抱满身伤痕的他。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轻轻扣在膝盖上,再次埋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眼泪还在无声地落,只是不再汹涌崩溃,只剩绵长细碎的委屈,一点点侵蚀着心绪。
门外的走廊很静,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争执声,隐约有慕女士温柔劝解的声音,还有喻父依旧带着怒意的低沉嗓音。
唯独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后悔。
喻知闭了闭眼,心底彻底寒凉。
他早就该明白的。
喻父这辈子,强势自我,永远站在制高点审视所有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永远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理所应当,毫无过错。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巴掌,打碎的是一个少年十几年的隐忍与期待。
不知静坐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温柔的消息快速回弹。
姑姑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扑面而来的慌张与心疼。
【姑姑?】:知知?!
【姑姑?】:怎么回事?!你爸他动手打你了?!脸疼不疼?有没有打坏?
短短两行字,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疼惜。
不用多余的询问,不用多余的铺垫,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对错,不是争执缘由,只是他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隔着冰冷的屏幕,喻知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包裹住。
积攒了一整室的委屈轰然爆发,眼泪落得更凶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叛逆、看他顶撞、看他不懂规矩。
只有姑姑,第一时间心疼他的疼,心疼他的委屈。
【姑姑?】:乖孩子,不哭不哭,跟姑姑慢慢说。
【姑姑?】:是你爸爸不分对错是吗?姑姑知道你最乖,从来不会无端闹事。
【姑姑?】:别怕,有姑姑在。
简单的几句话,温柔柔软,字字熨帖人心。
这么多年独自硬撑的铠甲,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殆尽。
喻知看着屏幕上温暖的字迹,埋在膝盖里的侧脸微微蹭过湿润的布料,心口又酸又暖。
他从小到大何其有幸,纵使父爱缺失、家庭冰冷、过往黑暗缠身,却能拥有这样一个永远偏护他、永远心疼他、永远温柔待他的姑姑。
在所有人都逼他懂事、逼他退让、逼他听话的时候,只有姑姑告诉他,不用怕,有我在。
良久,喻知吸了吸酸涩泛红的鼻子,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了一句软软的话。
【喻知?】:姑姑,我好想你。
他真的好想她。
好想那个会偷偷带他逃离冰冷别墅、带他吃遍街巷小吃、温柔摸着他头、把他宠成小孩的姑姑。
在这个满是冷漠与伤害的家里,唯有姑姑给过他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偏爱。
屏幕那头的喻振兰看见这句话,心瞬间揪得生疼,连忙回复。
【姑姑?】:姑姑也想我的知知。
【姑姑?】:你乖乖在房间待着,别胡思乱想,别跟你爸置气。
【姑姑】:姑姑明天就赶回来,带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少年,终于缓缓、浅浅地,弯了弯泛红的眼尾。
眼底漫天寒凉,终于透过一丝微弱细碎的光。
纵使至亲寒凉,纵使世事伤人,纵使满身伤痕。
还好,世间尚有温柔予他,尚有偏爱予他。
还好,他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