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问题不是有没有人能帮你杀他,问题是——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需不需要有人站在你旁边。”
他把右手摊开。
那只手很大,掌心朝上,放在他膝盖上。
不是伸向她——是放在他自己膝盖上。
他没有让她把手放上来,他只是让她看到:这只手是空的,没有武器,没有要抓的东西,只是空着,放在那里。
“我不是宇智波,但我可以站在你旁边。”
他停了一下。
“或者坐在椅子上,就像现在这样。”
她把碗捧在手里,碗底的余温正在慢慢消散。
沉默持续了很久。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她沉默是因为愤怒,因为防御,因为在把记忆砸进他脑子里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次她沉默,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慢慢落地。
——“我不是宇智波,但我可以站在你旁边。”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没有点头。
没有说“好”或“不好”,但她也没有说“滚开”,上一次她说“不要靠近我”的时候,身体向后缩,手指抓着他的手臂但不是为了推开他——是为了找一个支点。
这一次她没有缩,也没有抓,她只是盯着汤面上最后一片海带,看它从碗中央漂到碗边,碰到碗壁,又慢慢漂回去。
然后她动了,把碗放回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碗底和桌面接触时只发出了一声很闷的轻响,像是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不想让任何声音打破某种东西。
碗放下去之后,她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手指还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手,塞进了毯子下面。
她的身体开始向右侧倾斜。
右手撑住床垫,身体的重心一节一节地从腰椎转移到肩膀,再从头颈转移到枕头。
她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脸颊贴上枕套,腿蜷起来,膝盖向腹部收拢,双手缩在胸前。
这个姿势和她在上一次睡梦中翻身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是醒着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但她没有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眼睛半睁着,对着窗外那个越来越暗的黄昏。
她什么都没说。没有说“晚安”,没有说“你走吧”,没有说“你留下”。
但她翻身的动作没有背对着他——是侧身,脸朝窗户,后背对着房间。
不是对着门,这个方向让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落在她的余光边缘。
他没有移动,他知道她还没有睡着——她的呼吸频率还太浅太快,不是睡眠时的十六次,是醒着时的十八到二十次。
她的眼睫毛每隔五六秒就会动一下,不是在眨眼,是她睁着眼睛在看窗帘上缓慢移动的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