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睡。
史蒂夫能听出来——她的呼吸频率在十八到二十之间浮动,偶尔降到十六,然后又被某种念头拉回十八。
这不是失眠的呼吸。
失眠是翻来覆去、叹气、被子摩擦的声响。
她没有动,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上最后一点灰紫色的光斑慢慢变暗、变薄、消失。
当光斑完全消失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眨眼,是身体对一个结束了的自然现象的确认。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盾牌靠在右手边,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黑暗里响着,稳定而规律。她的心率在光斑消失后的前三十秒微微上升了两个点,然后又降回去了。
黑暗没有触发她的防御反应,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数据点,但他没有叫贾维斯,这个数据点只属于他。
凌晨三点左右,她的呼吸终于降到了十六。
不是匀速下降——是在某一次呼气之后突然变深了,然后下一个吸气比之前更长,再下一个呼气之后她的手指从微微蜷曲变成了完全放松。
她没有翻身,姿势和醒着时一模一样——侧身,膝盖向腹部收拢,双手缩在胸前,她睡着了。
史蒂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肩膀。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血清让他可以在浅度休息状态维持对环境的感知。监护仪的频率已经刻进了他的脉搏里,任何变化都会让他立刻睁开眼睛。
托尼在凌晨四点发了一条信息,不是通过贾维斯的语音——是文字,直接显示在他的通讯器屏幕上。
史蒂夫不需要看屏幕,手腕上的轻微震动已经把信息传递给了他。
【贾维斯说她的能量基线又降了,百分之四点五。这是她来这里之后的最低值。你在她房间里放了什么——安眠药?】
史蒂夫没有回复,托尼不需要回复。
托尼发这条信息的目的不是获取答案,是为了确认数据没有出错。
如果史蒂夫回复了,托尼反而会担心——队长不睡觉在回短信,说明病房里有事。
队长不回短信,说明一切正常。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病房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室外光线的变化,将灯光从零逐渐调到百分之五——模拟日出前的第一道灰光。
史蒂夫睁开眼睛,她的姿势变了。
从侧身变成了仰卧,一只手放在枕头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刚才在梦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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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弹弓是谁的。”
不是“这是谁的”。是“那个弹弓是谁的”——她已经观察它很久了。
它一直放在床头柜上,从她第一次醒来就在那里。木头握柄,橡皮管,超市货。
握柄处的磨损不是随机的——是有人反复握过同一个位置,拇指根部压出来的浅坑。
史蒂夫正在翻一沓纸质文件——班纳打印出来的能量监测报告,硬拷贝,因为他不太信任全息屏幕在医疗环境中的稳定性。他把文件放下。
“鹰眼,克林特·巴顿,那个用弓箭的。”他说,“他在农场的废墟里找到的。他以为是你掉的。”
她盯着弹弓看了一会儿。
“不是我的。”
“他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
味增汤凉了。
不是第一次凉——在过去的五天里,味增汤、粥、白米饭、切成小块的哈密瓜、托尼从楼下日料店打包的鲷鱼烧,所有这些食物都在床头柜上经历过从热到温、从温到凉、从凉到被班纳默默收走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