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总是阴云密布。
哥谭市——
这是一座怪异的城市。怪异的哥特式建筑高高耸立,尖顶、飞扶壁和石像鬼雕塑在夜空中勾勒出诡异的剪影。表面上,这座城市有着浮华的灯光和宏伟的建筑。但在表面的浮华之下,在那些曲折的暗巷里,藏污纳垢,罪恶滋生。
这是美国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
即使是在城市的“光明”地带,依然能嗅到那股腐败的气息。它渗透在每一块砖石里,流淌在每一条水沟中,弥漫在每一缕空气里。
孤儿院位于哥谭市东区的一角。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曾经或许有过体面的日子,但现在,墙上的白灰层已经或多或少地脱落,露出了水泥砖头的墙体。那些暴露的砖头被雨水侵蚀得斑驳,颜色深浅不一。墙上还有歪歪扭扭的粉笔涂鸦,那些粗糙的线条和错误的拼写是这附近孩子们的“杰作”。
墙角已经长出了野草。嫩绿的草叶在晨露中轻轻摇曳,露珠顺着叶片滑落,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巨大的鹰钩鼻挤满了整张脸的老头是孤儿院的看守。
他叫格里姆。
他脾气不太好——事实上,是非常不好。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流浪儿闯入孤儿院里。哪怕孤儿院里的那些人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是他的地盘,他的规矩。
格里姆浑浊的眼珠在鹰钩鼻两侧转动着,扫视着孤儿院周围。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没看到的是——
一个黑发的流浪儿,正在他看不见的死角里偷偷溜了进来。
杰森·托德。
他大约十一二岁,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有些污迹,但遮不住那双机灵的眼睛。那眼睛是蓝色的,像是暴雨过后的天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和警惕。
他的动作很轻,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巡逻的盲区。他知道格里姆什么时候会转身,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什么时候那个巨大的鹰钩鼻会朝着哪个方向——这些规律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三个月。
他躲过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监控摄像头——他知道那个摄像头其实早就坏了,因为上个月雷雨天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闪电劈中了它后面的电线,冒出了火花。
但小心谨慎总没错。
他来到某扇窗户下。墙皮剥落得厉害,他蹲下身时,碎屑沾在了他破旧的裤子上。
杰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
他撮起嘴唇,发出一串轻快的鸟叫声。
“啾啾——啾啾啾啾——”
那声音惟妙惟肖,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和真的鸟儿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他在街头学会的众多技能之一。
窗户很快就打开了。
一个黑发女孩探出头来。
她看起来和杰森差不多大,乌黑的长发有些微卷,皮肤比一般孩子要白皙些。她的五官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似乎能闪过红色的光泽。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杰森,今天你怎么这么慢呀。”女孩小声说,同时伸出手,拉住杰森的胳膊,帮他翻进窗户。
杰森·托德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迅速蹲下身,扫视房间——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六张铁架床排列在两侧,其中一张的上铺被子鼓鼓的,显然有人在睡觉。
“最近没有多少肥羊。”杰森压低声音回答,跟着黑发女孩躲到二层床的上铺。他们钻进被窝里,在黑得看不见手指的环境下完美地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被窝很薄,带着淡淡的肥皂味。两人挤在一起,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
“那你知道蝙蝠车放哪了吗?”女孩问他。
“大概知道。”杰森贴近黑发女孩,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带着一种冒险前的兴奋,“要是被逮住了你要帮我。”
黑发女孩往后退了退。她不习惯靠得这么近,皱起鼻子,在黑暗中这个动作没人看到,但那种被贴近的不适感让她想推开他。
“我才不要,我的眼睛才不是用来迷惑人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东西。她叫潘妮——这是孤儿院里大家叫她的名字。她的真名是宇智波风。
但没有人知道。
“拜托啦,潘妮。”杰森用手抱紧黑发女孩,额头轻轻靠在一起。他的额头有些凉,但呼吸是温热的,“等我们有了钱就可以到大都会生活了,再也不用忍受卑屈的日子了。”
宇智波风轻轻嘟囔着,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才不是什么潘妮。”
但她没有推开他。
杰森·托德知道,这就是宇智波风答应了的意思。他露出虎牙,开心地笑了起来。在黑暗中,这个笑容无人看见,但他弯起的眼睛透出的光,宇智波风能感受到。
他们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声,还有风吹过破旧墙缝时发出的呜呜声。
“蝙蝠车的轮胎一定很值钱。”杰森小声嘀咕,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各种计划。
“轮胎上有追踪器吧?”宇智波风冷静地指出。
“我可以拆。”
“你会吗?”
“……大概会。”杰森的语气里有一瞬间的心虚,但马上又变得坚定,“我见过街角的老麦克拆汽车追踪器,差不多。”
宇智波风没有戳穿他。
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梦想是奢侈的。到大都会去生活——那个阳光灿烂的城市,那个和哥谭完全不同的大都会——那是杰森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每天早晨愿意睁开眼睛的理由。
也是宇智波风默许这个疯狂计划的理由。
尽管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早晨很快到来。
格里姆看守人猛烈地敲打着每个房间的铁门,那粗鲁的声响在整栋楼里回荡,震得墙皮又开始簌簌往下掉。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把每扇门都敲得咣咣作响,同时扯着嗓子吼叫:
“起床!!都给我起床!!”
宇智波风睁开眼。
她的眼睛在被窝里闪过一丝猩红色的光芒,随即恢复成黑色。她知道杰森该走了。
“杰森。”她轻声叫醒他。
杰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宇智波风的脸后立刻清醒了。他迅速从被窝里钻出来,动作轻巧地翻到窗台上。
宇智波风看着窗外,格里姆正背对着这栋楼,大声呵斥着一个迟到的清洁工。
“走。”她低声说。
杰森翻出窗户,双脚踩在墙外一个不显眼的凸起处。他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宇智波风:
“三天后。蝙蝠车。”
然后他消失了。
宇智波风轻轻关上窗户,手指在窗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回到床边,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幻术。
房间里另一个被窝突然动了动。
“潘妮,你醒得好快。”一个小女孩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起来七八岁,红色卷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些雀斑。她打了个哈欠,看向正站在窗户边的宇智波风。
宇智波风看着飞到窗台上的一只小鸟。那是只灰褐色的小麻雀,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窗户里的景象。
宇智波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她转身对小女孩说:
“卡丽,你看!”
小鸟被她的动作吓得扑楞楞飞走了,在窗外留下几根飘落的羽毛。
卡丽扁起嘴,雀斑皱在一起:“又被你吓跑了。”
“有鸟屎你自己收拾哦。”宇智波风关上窗户,回身整理床铺,“别让它飞进来,关上窗啦。”
“哦。”宇智波风默默地把窗户关得更紧一些。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教导老师贝勒拉着一张长脸站在门口。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瘦高,颧骨突出,头发紧紧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色细框眼镜。她的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看起来就像是永远在忍耐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她高声对着房间里还在床上挣扎的孩子们喊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劳伦!瑞秋!就是你们两个最慢了,快点起床!!”
一个躺在下铺的女孩——劳伦,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地爬起身,开始套衣服。
“珍妮!你给我穿好鞋子!”贝勒老师的声音又尖又利。
另一个女孩珍妮正坐在床边,一只鞋子不知去向,她正低头在床底下找。
“莉莉,别忘记带书包!”
名叫莉莉的女孩急忙从床边抓起自己的书包,那个破旧的书包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宇智波风已经穿好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她拿起自己的书包——书包磨得起了毛边——向食堂方向走去。
经过贝勒老师身边时,她微微低头,声音平静:
“早上好,贝勒老师。”
卡丽也急急忙忙地拉起书包,一边跑一边绑着头发,红色的卷发在手指间缠绕:
“早~,贝勒老师。”
贝勒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镜在晨光下反着光。她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