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陈绥的声音将姜晚的思绪拉回现实。
“无妨。”姜晚睁开双眼,继续向前迈步,这条追寻灵脉的道路,先辈曾经踏足过。
她没有道出心底深藏的思绪,当年先祖并非没能抵达目的地,而是主动选择止步不前。先祖凭借灵脉感知,窥见了前路潜藏的重重危机,刻意绕开险地,将这条直面凶险、集齐残片的道路,留给了后世之人。洛书九宫的中位之道,不在于固定的方位,而是处事懂得审时度势,找准驻足观望的时机。
姜晚紧紧攥住怀里的碎片,前行的步伐愈发沉稳坚定。
整日不停歇赶路,暮色笼罩大地时,二人抵达东关小镇落脚。镇子规模狭小,仅有几十户人家,一条青石板小路贯通整座村镇。镇上只开设了一间老旧客栈,木板墙面斑驳褪色,早年张贴的春联历经风雨冲刷,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客栈掌柜是一位身形驼背的老者,性格沉默寡言,收下食宿银两后,默默递出房门钥匙,从不多问客人来历与去向。
夜幕降临,姜晚独自坐在窗边,从行囊里取出清虚子赠送的寒梅花枝。一路长途颠簸,花瓣已然蔫软低垂,可淡淡的清雅花香依旧萦绕不散,和窗外穿堂而过的夜风交织相融。她找来一只瓷碗盛上水,将花枝安稳放置窗台。花身纵然衰败,香气依旧留存;前人纵然远去,行路的信念从未断绝。
陈绥坐在屋内木椅上,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屋内灯火摇曳晃动,光影交错间,衬得他神情凝重。
“烟雨楼周掌柜被关押入狱,依照贾似道的行事手段,这位老人家恐怕很难脱身。”
“对方不会轻易将人处死。”姜晚思绪清晰,语气平稳,贾似道还想从周掌柜口中撬出灵脉与山河印的秘密线索,只会不断审讯施压。只是老人年事已高,牢狱之中受尽折磨,怕是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话语落下,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街巷里,更夫敲梆的声响沉沉回荡,一声接着一声。远处几声零星犬吠转瞬消散,夜色变得愈发幽深厚重。
姜晚吹灭桌前灯火,躺卧在床上。她轻轻闭上双目,催动自身灵脉感知,朝着东南海滨的方向延伸探索。相隔遥远路途,碎片带来的灵气呼应变得越发清晰,如同一根无形长线,稳稳牵引着前行方向。
正当她准备收回心神,怀中碎片再度轻轻颤动。
这一次没有浮现过往虚影,只传来一股浓烈的气息信号。灰蒙蒙的海岸边,礁石错落林立,滩涂之上站着数道人影。众人皆是寻常渔夫打扮,腰间却暗藏锋利短刀。其中一人转过侧脸,眉眼间带着一股阴狠气息,正是贾府手下的暗探。这些人看似驻守海边,实则暗中布下防线,专门在此等候伏击来人。
此刻她彻底明白,山河印碎片不止能够指引方位、回溯先祖过往,还具备远距离探查敌情、预判危机的能力。这份特殊的天赋,既是助力,也是无声的警示。当年先祖察觉到的险境,与如今自己面对的危机别无二致。
姜晚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先辈当年刻意绕路避险,并非心生胆怯退缩,而是隐忍布局,把破局求生的机会,交到了后人手中。
她侧身躺好,拉过被褥护住身体。前路风声四起,处处暗藏杀机,既然已经踏上征程,便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夜色深处,隐约飘来海边独有的咸腥气息。
碎片指引的前路已然清晰明朗,而沿途埋伏的敌人,同样暴露无遗。先辈未尽的使命,由她接续完成;世代守护的灵脉,由她坚守到底。待到天光破晓,依旧一往无前,踏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