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南宋
渔寮的油灯燃了大半夜,灯芯积了黑炭,火苗缩成一小团,忽明忽暗晃个不停。
姜晚把物件挨个铺在干草上,官府卷宗、残页、岩壁拓纹摆得齐整。纸面泛黄发脆,拓片墨迹没干透,灯火一晃,上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轻轻游动。
陈绥坐在对面,捧着《步天歌》翻到井宿篇,指尖轻点书页,压着声说:“六十年一轮回,上回正逢景定五年,跟现下对上了,再等这星象,得等到元朝了。”
姜晚盯着先祖姜淳的禀报文书,指尖摩挲着糙纸边,墨色褪得浅,可字迹依旧周正。白日裂隙里的刺骨寒意,还有那道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又漫上心头。
“山河印早丢了,先祖封不住灵脉,才把脉眼位置记下来,等着后人接着办这事。”她叠好文书塞进木匣,“啪”地扣紧盒盖。
陈绥合上书:“天亮就往范阳走。”
油灯燃尽,屋里黑透了。姜晚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夔州的夜静得很,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一遍遍地响。一闭眼,裂隙里那道阴冷的视线就贴在后背,甩都甩不开。
迷迷糊糊眯了会儿,再睁眼,天边已经泛白。江面雾气散了大半,对岸白盐山的青黑影子,横卧在水面上。
陈绥不在屋里,她的行囊早已收拾好,干粮、水壶、柴刀摆得规整,连包扎的布条都叠得齐齐整整。
姜晚推开门,陈绥正在江边洗漱,听见动静,回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城北码头卯时开船,去鄂州的商船,到了再转陆路去范阳,最快的路。”他顿了顿,补了句,“沿途过交战的地界,不太平。”
姜晚接过他递来的面饼,咬了一口,饼微凉,麦香很实。
“走。”
北门码头就在瞿塘峡口,离渔寮不远。两人沿着江岸走,一边崖壁满是深浅裂痕,覆着湿滑的青苔,一边江水奔涌,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
姜晚看着沿途山石,心里清楚,这山里藏的旧事,比文书里写的多太多。
码头停着几艘商船,船工扛着货筐来回跑,茶叶、盐巴、布匹堆得冒尖,筐子被压得微微发响。船头管事对着货单,眉头皱得紧紧的,挨个核对。
陈绥上前拱了拱手:“掌柜的,我们兄妹探病赶路,想搭船去鄂州,船资照付。”
管事扫了眼他们的粗布衣裳,叹口气:“鄂州边上正打仗,你们不怕?”
“亲人病着,不得不去。”姜晚声音平平,语气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