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兽对狼族的合围扑了个空,天亮前,在渐渐密集的雷声中撤离了东部混交林,他们讨厌下雨,更对沉闷的雷声怀有原始的恐惧。
狼群突出重围后进了南部山冈的针叶林里,但他们没有走远,明珠安排公狼们在年兽撤离后实施了反跟踪,直到他们进入北部林区。
月牙湖西岸临时营地的草房子里,十几只小狼崽对智叟为他们准备的“代母乳”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他们一会儿看看摆在面前的奇怪东西,一会儿又歪着脑袋看看总想跟自己套近乎的两个小稻草人,就是不领老稻草人的情。直到一只小狼崽忍不住饥饿偷偷添了一口,美得“哇哦”叫出声来,接着一脚踩住桦树皮食盆狼吞虎咽起来,其他狼崽才一拥而上,对食盆周围的阵地展开了轮番争夺。把阿鲁和鸡冠花笑得差点岔了气。
雷声一直都在酝酿,乌云也开始在天空堆积,但智叟说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起来。吃饱了的小狼崽们在茅草堆里挤成一团睡早觉,阿鲁和鸡冠花开始争论年兽将军的指挥棒,想搞清楚如何打磨才能这么油光锃亮。他们在等待狼群回来领走他们的小狼崽。
明珠和她的狼群还没来,比干却先到了,身后还跟了一大群稻草人,让智叟和阿鲁都吃了一惊。
看到小狼崽,比干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他说,接到过山龙带回的消息,知道智叟这次跟母狼明珠一定能建立起友谊,年兽的阴谋不会得逞。稻草人也该行动了,连夜赶来这里是为了让阿鲁少走点路。智叟一听就明白了,阿鲁却一头雾水。比干把这段时间以来酝酿的计划和这次行动大概说了说,阿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比干和智叟早就在研究如何对付年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时他才想起比干带来的这些稻草人,会不会就是比干答应让他们先变身的那些人?
这次行动是稻草人的第一次主动出击,比干还将行动命名为“天神”,他要带领这些稻草人到年兽老巢去,把萨满和被抓走的稻草人都接回来,先经过这里是要带上阿鲁一起去,比干神秘地跟阿鲁说:“因为你是稻草人变身的种子。”阿鲁一听要去接萨满回来,兴奋得顾不上追问比干怎么才能让萨满回来,拉着鸡冠花在茅草堆里翻了好几个跟斗,把小狼们吓得躲到了一旁。
就在比干跟智叟说着探查洞穴的结果时,狼群回来了。智叟向明珠介绍了比干,狼群首领和稻草人首领也举行了和昨晚智叟那样的见面仪式。比干和智叟还跟明珠进行了简短交谈。阿鲁听不懂,只是羡慕,盼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跟明珠来一次这样的接触。不过,明珠在跟比干和智叟说话时,她的三个小狼崽一直围在阿鲁脚边磨磨蹭蹭,表现得跟阿鲁十分亲密,明珠几次将视线转移到阿鲁和小狼崽身上,没有半点担忧的样子,阿鲁心里也就有了点满足。
狼群走后,比干忽然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给鸡冠花也分配了任务,说过山龙他们一会儿也要回到这儿来,要鸡冠花带领大家在界河东桥附近埋伏警戒,发现年兽立即分头向明珠和智叟通报——智叟要回到西部营地去,那儿还有很多事。
执行“天神行动”的队伍出发了,阿鲁偷偷数了数比干带来的稻草人,一共有三十六个,他们还带上了所有虎魄和一大捆绳索。路上,比干向阿鲁交代了到年兽老巢后要注意的各个环节事项,并嘱咐他不要说话,听从稻草人领队和萨满的安排就行了。
快到年兽老巢的时候,比干就和阿鲁和三十六个稻草人分开了。比干带着绳索,跟上次一样绕道年兽老巢外爬上土坡,顺着坡顶找到那个井盖大的洞口,在洞口等待。阿鲁跟着三十六个稻草人,他们带着虎魄,大模大样地去了年兽老巢的篱墙迷宫入口。
天黑下来,雷声一直都没有停过,只不过这会儿听起来离得近了些,闪电却还在很远的地方闪亮。
从云窟出来好多年兽,把阿鲁和三十六个稻草人围了起来。领头的稻草人跟年兽说,我们已经集够了老虎的魂魄,是来让巫师请天神为我们变身的,我们把种子都带来了,说着就把阿鲁推到了前面。阿鲁又看见了年兽们投来的贪婪目光,接着就和稻草人们一起被年兽带进了篱墙迷宫,进入小广场。
两个年兽跑进了洞穴,大概向老年兽报告去了。小广场上很快燃起一个大火堆,年兽们开始搭一个高高的台子,稻草人也一起帮忙。阿鲁仰头向土坡上看去,但只能看出一片黑巍巍的树影,不知比干有没有在上面。
高台搭好了,年兽们把那三个陶罐搬出来放到高台上,稻草人往陶罐里倒虎魄,这两次捞的虎魄,加上年兽抢走的那些,把三个陶罐装得都冒尖了。
这是真的要举行变身仪式吗?虽然当初萨满给老年兽讲稻草人如何变身的时候,阿鲁听着也觉得挺可信的,但现在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觉得这太可笑了,怎么可能呢?这不是迷信骗人的把戏吗?他疑惑地刚要扭头看看身后的稻草人都是什么反应,却不料突然被七八个稻草人一起抬了起来,稻草人冲他神秘地笑着,把他和那几个陶罐一样放到了高台上。他这才想起这是比干嘱咐过的环节,于是什么也不问,安安心心地在高台上坐了下来。
萨满出来了,身后跟着那十几个被抓来的稻草人,再后面就是老年兽、藤将军、瘦猴,好像所有年兽也都出来了,年兽们把萨满和稻草人围在中间,小广场被塞得满满的全是人——全是年兽和稻草人。
“开始吧巫师!老虎的魂魄已经装满陶罐,雷神为你擂鼓,闪电为你开路,黑夜遮蔽邪魔,快请你的天神降临吧!”老年兽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底气十足。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且慢!”
稻草人群里传出一个刺耳的声音,老年兽有点恼怒,目光四处搜寻着声音发出的位置。
“我们的首领让我带话,这次来这里接受变身的稻草人,变身成功后要全部回到稻草人营地,他们必须成为新的种子,这样才能让更多稻草人符合变身条件。”
是那个领头的稻草人。阿鲁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不相信这个主意是比干出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年兽、要故意激怒年兽吗?他们能同意吗?会不会是这些人假装被比干说服,其实就是想到这里实现自己真变身的目的,却又怕被年兽吃,所以要向老年兽提这个条件呢?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他看见萨满也是一脸迷茫地不知所措,期待萨满接赶快想出应对突发情况的办法。
老年兽也在看着萨满。虽然他信任巫师,但无法容忍稻草人如此无理,看得出他的眼神里充满怒火。年兽们在悄悄向稻草人围拢,做着随时剿灭这群得寸进尺的家伙的准备。
阿鲁急切地紧盯萨满,恨不得自己后脑勺也长出两只眼睛来,好看看比干是否注意到了这里的危机。
“的确是这样,这也是天神的旨意,一个种子需要变成更多种子,好让所有稻草人都满足条件。”萨满终于开口了,“而且,年兽们离神圣的火堆太近了,他们应当退回去,退得远一点,不要让神灵看到你的影子!”他说。
最后一句话萨满说得很坚定,年兽们不自觉地纷纷向后退去,他们已经习惯了萨满的地位,似乎没有云长老点头,萨满也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
但这次他们搞错了。只见老年兽狠狠地将一个只顾后退却不顾身后的年兽小子推倒在地,力量之大使年兽小子在倒地后连续翻了几个滚,差点撞倒高台。
“你踩到我的脚了,小子!”暴怒的吼叫声像破雷般炸响,这个时候只要谁敢顶撞,相信发出这声吼叫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瘦猴似乎想到了什么妙计,眼睛骨碌碌地在稻草人堆里转了一圈,凑到云长老耳边说着悄悄话。老年兽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
年兽们重新往里围拢,被老年兽挥手制止了。
“退回去!再退得远一点!”听起来同样是在怒吼,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倒有了几分底气。“照巫师说的做,不要让神灵看到你的影子!”
“开始吧,巫师,我答应他们了!”老年兽说的他们当然是指稻草人,他真把萨满当作年兽的巫师了。
年兽们的阵脚有点乱。在中央燃着个大火堆的小广场上,要想藏起自己的影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一动不动,影子也会跟着火苗鬼魅似地跳来跳去。
萨满偷偷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阿鲁,又转身看了一眼稻草人群,抖擞精神走向火堆。一边开始围着火堆摇来摆去地舞蹈,一边唱起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歌谣。阿鲁觉得萨满这次唱得不好,没有前几次那么自如,总是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好像找不到词、也不着调,他一定是被刚才的变故打乱了阵脚,猜不透瘦猴跟老年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鲁真替他担心。
不过阿鲁的担心没有经历太久,萨满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种子撒在田间,
山雀就来啄食,
是我们日夜守候,
让种子安心发芽。
禾苗长出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