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森林后,比干带着鸡冠花和阿鲁继续向北、再向西走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翻过南部山冈,在南部山冈北麓沿东南溪流进入大脚印。
大脚印的样子,是后来苍鹰告诉鸡冠花、鸡冠花又向阿鲁转述的。苍鹰在森林上空盘旋的时候,他能从空中俯瞰大脚印的全貌,而陆地动物和稻草人只能穿过丛林进入大脚印,对大脚印到底是什么样子并没有概念。
“那是一个巨人的脚印,是在遥远的蛮荒时代留下来的,北方森林漫无边际,大脚印就藏在森林中,谁也发现不了。”鸡冠花说苍鹰就是这么说的。阿鲁那时就联想到了女娲,女娲就是在遥远的蛮荒时代就已存在的神,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创造了人类。女娲的身量能够得上天,她在这里踩出一个大脚印来毫不奇怪。
南部山冈是大脚印的南部边界,这是一条西北朝东南走向的山脉,山上长满密密麻麻的云杉和冷杉。比干带着鸡冠花和阿鲁正在通过的地方,是南部山冈向大脚印以外延伸的一段,还不算大脚印的边界。在山脚下沿着东南溪流向西行进,北面就是大脚印东部的混交林区。
四周全是参天大树,林子里的积雪刚刚开始融化,溪水在脚下流淌,声音不是悦耳的叮咚声,而是沉闷而机械的潺潺声。北方森林里安静得出奇,有时候,连一颗去年的老球果掉落下来的整个过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声,更像来自遥远的太空。这是阿鲁自第一天走进森林之后就有的感觉,换成是在老家的山林里,这个时候早就沸反盈天了。
这样的安静,让阿鲁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真空的透明球体中,随时都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击中。为了不影响行走,阿鲁平常都是将脸上的帘子卷到头顶,用一个牙签粗细的小木棍别住,现在他真想把那帘子放下来。
溪流对面的混交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严密监视着三个稻草人,阿鲁有在野地里行走三十多天的经验,这是能够感觉到的。鸡冠花和比干也肯定有所察觉,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沉默。
“不要回头,”走在前面的比干说,他说话的时候就没有回头,“他们是森林狼,他们现在很不放松。”
比干不说还不要紧,这么一说,反而让阿鲁更紧张了。他感觉身后的鸡冠花也加快了脚步,离自己更贴近了一些。
好在混交林很快被抛在了身后。前方突然出现一座高耸的岩峰,溪流在岩峰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转向东北去了。透过枝叶的空隙向北看去,那里是一片微微弯曲的宽阔的湖面,那正是月牙湖,是大脚印的“脚后跟”最边缘的部分。东南溪流就是月牙湖水在向下游寻找宣泄的时候,在南部山冈遇到岩峰的阻挡,掉头顺着山冈北麓折向东南时形成的。
高耸的岩峰朝北伸向大脚印的脚后跟,南面与南部山冈的山体相连,在山冈与岩峰的连接处形成一个马鞍形的山腰。阿鲁和鸡冠花跟着比干爬上山腰,这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伸向脚后跟的岩峰,居然在马鞍形的山腰以北裂成了两半,东西两面断崖下,呈现出一个直上直下、宽度不足十米的狭长裂谷。从山腰的位置向北看去,裂开的岩峰就像两把大板斧伸向脚印内。两侧岩峰的断崖上,树木的枝叶竞相朝对面伸展,使得断口上方浓荫蔽日,乍一看去,岩峰依然还是个整体。如果不是正好来到山腰上,或者站在大脚印内面对谷口,绝不会想到岩峰中间会有一条裂谷。
从山腰进入裂谷,再从谷底出去,一定能直接进入大脚印,这无疑是条近道。裂谷内虽然坡面陡峭,对于稻草人来说不算难事,但因为还有阿鲁,比干决定放弃冒险走捷径。
翻过山腰,岩峰以西的南部山冈北面全是缓坡,从这里进入大脚印就容易得多了。
“啊哈……”
三人刚下缓坡,一个大嗓门的叫喊声突然响起,叫喊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后面还拖着一连串喉音,跟着就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连飞带跳到了大家面前,原来是一只黑榛鸡。阿鲁赶紧放下帘子,顺手将挡住眼睛的帘子缝隙张大了一些——其实就算他不放下帘子,黑榛鸡也不会察觉,黑榛鸡是近视眼,也不像哺乳动物那样嗅觉灵敏——鸡冠花悄悄告诉阿鲁说,黑榛鸡说他是专门在此迎候的,还要负责把大家送到大脚印西部的稻草人营地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