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连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天阴沉沉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结合江落和李伟的证词,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廖铭,我和师傅简单收拾了装备,便驱车前往他的住处。
廖铭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导航显示,这里离秦晋遇害的桃源街巷子,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车子驶进狭窄的老巷,路面还结着薄冰,坑洼不平。我坐在副驾上,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翻涌:廖铭真的是杀害秦晋的真凶吗?如果不是,秦晋住的小区离这里足足有半小时车程,案发当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廖铭的小区附近?一个个疑问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
车子停稳,我和师傅下了车,走进了这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全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矮楼,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旧家具,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租房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杂乱又压抑。一踏进楼道,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煤烟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我们爬到三楼,终于找到了302室。
师傅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师傅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声音也提了起来:“廖铭先生在家吗?我们是市南区警局的警察,有案件相关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窄缝。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更清俊。只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几乎要垂到脸颊。他穿着一件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是很久没好好打理过。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本该清亮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半分神采,一看就是接连好几夜没合过眼了。
“我是廖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反复磨过粗糙的木头,带着浓重的疲惫。
“你好,我们是市南区警局的刑警□□、王木。”师傅出示了警察证,语气严肃,“关于秦晋遇害一案,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秦晋”两个字,廖铭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力气。他死死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拉开了门,侧过身:“进来吧。”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客厅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磨掉了皮的旧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几乎是烟不离手。
而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海,笔触细腻,色彩明亮得晃眼,金黄的花瓣迎着阳光肆意盛放,和整个房间里压抑、死寂的氛围,形成了极致的、刺眼的反差。
廖铭给我们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默默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低着头,双手交叉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廖铭先生,你认识秦晋吗?”师傅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廖铭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认识。我们是大学同学。”
“你知道他遇害的消息了,对吧。”
廖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大学室友。”
“关系怎么样?”
“一般。”
“是吗?”师傅看着他,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他,“可据我们调查,你和秦晋大学时是恋人关系,一直谈到毕业才分手。去年你为了他,辞掉了北京的工作,特意来到这座城市。半年前秦晋生病住院,你更是几乎天天守在医院照顾他,一直到他出院。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廖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痛苦,可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飞快地掩饰了过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你们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
“廖先生,我们请你配合警方调查。”师傅的语气陡然严肃,“我们要听你亲口说。”
廖铭别过头,看向窗外,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浸在明亮里,一半埋在阴影中,像他此刻无处遁形的心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俩大学的时候是情侣,毕业就分了,之后没怎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