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两天,我忙完项目加班,赶去医院看秦晋。”江落死死攥着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继续往下说,“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秦晋的吼声,他正对着病床边站着的一个男人大吼,让他滚,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那个男人背对着我,身形清瘦,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落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来没见过秦晋发那么大的脾气。他平时脾气特别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可那天,他的脸都气白了,眼睛里全是怒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在抖。”
“秦晋听见动静抬了头,看到是我,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一点,跟我说,那是他大学室友,叫廖铭,听说他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廖铭也转过身看到了我,冲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我也客套地应了两句。”
“我当时心里挺惊讶的。我和秦晋在一起三年,不是没听他提过这个叫廖铭的室友。可他每次都只寥寥几句带过,说这个人性格孤僻怪癖,大学时就跟他合不来,除了睡觉基本不在寝室待着,毕业之后两个人更是断了联系,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特意跑来看他。”
“我那时候还想着,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闷得慌,有个老同学来陪陪他,也能让他心情好点。可看秦晋这架势,分明是一点都不欢迎廖铭的到来。但人家毕竟是好心来看病人,我总不能像秦晋一样让人滚蛋,于是就笑着打圆场,说等下请廖铭出去吃顿饭,谢谢他特意跑这一趟来看秦晋。可没想到,秦晋一下子就冷了脸,硬邦邦地说不用了,廖铭等下还有事,坐不了多久。”
“我看得清清楚楚,廖铭当时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整个人都透着尴尬。他对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说确实还有事,饭就下次再吃。然后他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规规矩矩放在床头柜上,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等廖铭走了,我还是忍不住追问秦晋到底怎么回事。他跟我说,他和廖铭大学的时候就结了怨,毕业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廖铭半年前才来这座城市,听说他当了项目经理,手里有个项目正好想跟他们公司合作,就趁着他生病,跑过来套近乎。他说自己拒绝了无数次,可廖铭就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江落说到这里,眼泪又顺着脸颊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我当时真傻。我还劝秦晋,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廖铭也是一片好心,说不定人家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修复一下老同学的关系。而且……说实话,那时候我医院和公司两头跑,项目正好到了收尾的关键期,天天加班,每天下班赶到医院都要晚上十一点以后了,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真的快撑不住了。我心里甚至偷偷庆幸,有个人能帮我搭把手照顾秦晋。”
“我以为秦晋听了我的话,会慢慢接受廖铭。他也确实没再当着我的面赶廖铭走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下班赶去医院,几乎都能看到廖铭在。我还笑着问过他,怎么每天都有时间过来陪护,不用上班吗?他说自己的工作不忙,朝九晚五不加班,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江落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语气里裹着当时就盘桓在心底的疑惑:“可我越想越不对劲,按理说他俩大学时关系闹得那么僵,就算是老同学,也用不着天天往医院跑吧?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气氛特别怪。秦晋对廖铭永远是冷着脸,几乎不怎么跟他说话,有时候急了甚至会恶语相向,可廖铭从来都不在意,依旧每天过来。”
“廖铭就这么一直照顾到秦晋出院。出院后,我本来想请廖铭吃顿饭,好好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可他还是拒绝了,只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那时候还觉得,秦晋能有这么个不计较的老同学,真的挺好的,之前的那些不愉快,过去也就过去了。”
“秦晋出院之后,就回去正常上班了。我没见过他和廖铭有什么私下联系,问起他,他就说大家都忙,没什么好联系的。可我慢慢发现,他抽烟抽得越来越凶了。以前他一天最多抽两三根,还都是在外面抽完才回家,可那段时间,他一天能抽完一整包。经常半夜我醒过来,就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他一个黑漆漆的背影,看着特别孤单,特别落寞。”
“我问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就随口应一声,说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婚礼的细节,订酒店、拍婚纱照、列宾客名单,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往深处多想。直到一个月后,我们回秦晋老家看他父母,我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那天,秦晋被他发小李伟叫出去喝酒了,我在家陪他父母聊天。我随口提了一句廖铭,说秦晋这个大学同学人特别好,前段时间他生病住院,每天下班抽空就去看望秦晋。”
“我话刚说完,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就冷了,像突然掉进了冰窖里。秦晋的妈妈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手里端着的茶杯晃了晃,热水都洒出来了,差点连杯子都掉在地上。她干笑了两声,语气特别不自然:‘是吗?我都不知道阿晋还有这么个同学,这孩子也是心善。’而秦晋的爸爸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狠狠抽了一大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极了,他们不先关心秦晋的身体,反而对一个只提了一句的同学反应这么大,难道秦晋早就跟他们说过自己住院的事了?可没等我再追问,他们就赶紧转移了话题,一个劲地问我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喜糖选了什么牌子,酒店定在了哪里。我被他们带着聊起了婚礼的细节,也就忘了追问下去。”
“那天晚上,秦晋回来之后,立刻就被他父母叫进了卧室,反手就锁上了门。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等秦晋回到我们房间的时候,他的脸阴沉得吓人,一句话都不肯说,闷头倒在床上就睡了,背对着我,一整夜都没翻身。”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特别压抑。秦晋的父母虽然表面上对我还是很热情,可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们心里藏着事,而且这事,一定跟廖铭有关。好不容易熬到假期结束,我们回了市里。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秦晋和廖铭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恩怨?为什么他父母一听到廖铭的名字,反应会那么激烈?”
“可那段时间我工作实在太忙了,天天加班到深夜,这事也就慢慢搁下了。直到有次在家整理票据,翻到了医院的报销单,这件事一下子就又冒了出来。我立刻给秦晋的发小李伟打了个电话。李伟和秦晋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大学又在同一个学校,虽然不同系,但来往一直很密切,毕业之后也都留在了省会发展。我想着,作为秦晋最好的朋友,他肯定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后,我跟他提了廖铭,他沉默了很久,才反问我一句:‘怎么突然问起廖铭?’我说,前段时间秦晋生病,廖铭天天来医院照顾他,你去看秦晋的时候没遇上,后来我问秦晋,他也说了一些他俩的事,我就想跟你再确认一下。我把秦晋跟我说的那些,都跟李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