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庭院里只剩风拂过枝叶的轻响,暖黄的廊灯洒下柔和光晕,将并肩走在回廊上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刚从晚宴的虚与委蛇中脱身,樊振东心里始终压着一个疑问,此刻回到全然安心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今晚的宴会,来了那么多世家和商界的人,怎么一直没见陆家的人出席?之前你说,陆家也有联姻的意图,他们不该缺席这样的场合。”
宁曦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几分不屑与通透,语气凉淡却字字精准:“哼,陆家?”
她抬眸望向庭院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满是对世家算计的了然:“他们可是祖传的老狐狸,最擅长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怎么可能亲自现身趟这趟浑水。”
看着樊振东依旧不解的神情,她缓缓解释,语气里带着看透人心的清冷:“今晚这场宴会,看似是江浙世家聚会,实则是各方试探联姻的场子,陆家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根本不会露面,只会安插耳目混在宾客里,全程冷眼旁观,把场上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他们就等着看沈家的态度,看沈氏敢不敢主动提联姻。要是沈氏被我敲打后,半个字都不敢提联姻的事,恰好就能证实他们心里的猜测——我背后的权势,已经到了让沈家忌惮到不敢招惹的地步,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按兵不动,绝不敢轻易得罪我。”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可若是沈氏没沉住气,开口提了联姻,那陆家就会立刻跳出来,借着打压沈家的由头,给出更优厚、更让旁人动心的联姻条件,顺势摘走好处,坐享其成。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想做最后的渔翁,半点风险都不肯担。”
说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是历经商场博弈后的清醒与凌厉,这番话,不仅道尽了陆家的阴险算计,也藏着她对这些世家圈层蝇营狗苟的全然不屑。
樊振东静静听完,眸光沉沉望着夜色里静谧的蠡园,喉间轻轻一叹,满眼都是心疼与敬畏。声音低沉温柔:“世家之间,原来全是这样步步算计、冷眼观望。你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还要把每一家心思、每一步退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宁曦和,眼底柔软:“沈家试探,陆家观望,所有人都盯着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联姻价值,没人真心在意你本身。也就只有在这里,在蠡园,你才不用演戏,不用防备,不用处处锋芒逼人。”
“他们都想渔翁得利,可谁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任人争抢的猎物,是掌控全局的执棋人。”
宁曦和卸下所有冷冽算计,眉眼轻软侧眸,声线温沉绵长:“有你懂我,我就不算辛苦。”樊振东身子微顿,眸光顷刻柔和化开,静静看向她。周身喧嚣城府全部落尽,只剩轻声沉敛:“我一直都懂。”
宁曦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望着蠡园沉沉的夜色,语气淡得像晚风,却藏着看透世情的疲惫与漠然,缓缓开口:“有些人家,看似高不可攀,顶着清流名士、世家望族的名头,在外人眼里体面至极,风光无限。”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的嘲讽,声音轻却刺骨:“可谁又知道,他们关起门来,内里的龌龊、撕扯、恩怨情仇,堪比《雷雨》和《哈姆雷特》,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权势、利益、执念困住的疯子而已。”
话音落下,庭院里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樊振东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满眼都是心疼。他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她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讽刺:“就这样的人家,自身一摊子烂事理不清,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居然还有脸看不起澳门萧家的家事,觉得人家行事张扬、内里混乱,真是既可笑又虚伪。”
看着樊振东眼底依旧残留的几分凝重,宁曦和瞬间收敛周身的冷意,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宠溺的安抚:“好了,别想这些糟心的人和事了,去洗漱休息吧。我已经收拾妥当,演了一晚上的戏,应付了各式虚情假意,也该好好卸下防备,安安稳稳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