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彻彻底底明白,面前这个看似温柔柔软的女孩,究竟是怎样恐怖又耀眼的存在。
他从前总以为,她能拥有如今的地位与权势,是靠着家族荫蔽,是天生的贵女。可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是靠着祖辈余荫的大小姐,她是一步步从无尽的学习、残酷的纷争、尸山血海般的家族博弈里,硬生生爬出来的。
是她自己,活成了自己的靠山,活成了让人仰望的存在。
一想到她从小到大,那密密麻麻、连喘息时间都没有的学习安排,连轴转的人生,樊振东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紧。
他是专业运动员,常年接受高强度训练,早已习惯了严苛的作息与训练计划,可即便如此,他完全不敢想,如果把她的学习安排,换成他的训练计划,他恐怕早就崩溃,不知道要放弃多少回。
他原以为,蠡园老宅的佣人、商界的对手、身边的管家,对她心服口服、毕恭毕敬,是畏惧她身后的权势,畏惧她的家族。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所有人对她的臣服,从来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她本身。
她的天赋、她的能力、她的毅力、她的手腕,全都远超常人,根本不是普通世家子弟可以比拟的。这样的人,生来就是站在顶端,让人仰望、敬畏,却又心服口服。世家敬畏、追捧,又极致恐惧她。敬畏她的天赋手腕,她的孤绝狠厉、无人能制衡的心性。
这样的女子,温柔时万般悲悯,入局时无人可挡。一眼望去,只觉此生遇见,既是幸运,亦是心惊。
宁曦和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对我来说,时间从来都不够用,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举个例子,如果我上洗手间的时间是10分钟,那么在这个过程里,我就必须静下心,背完整篇《六国论》。”
他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浑身汗毛直竖。短短十分钟零碎空隙,旁人松懈放空,她却直接卡死时限强记通篇古文。连片刻闲暇都被压榨成学习时间,分毫不敢虚度。瞬间懂她碾压众生的底蕴,全是把每分零碎光阴硬生生榨干换来的,心疼到发闷。
这时,樊振东心里猛地闪过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念头,还没等他压下去,宁曦和就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你是不是在暗自庆幸,幸好我不是日本人?”
她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语气轻快:“哈哈哈哈哈,你不要紧张,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我的时候,都有过这个念头,我早就习惯了。”
樊振东脸颊微微发烫,竟被她一语道破心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算掌家之后,我也没有停下学习,那些没学完的东西,依旧要一一补齐。射击、射箭、骑马,还有琴棋书画这些,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学习了,谈不上多么精通,只能说还行,拿得出手罢了。”
樊振东闻言,脑海里瞬间闪过蠡园老宅书房里,挂在墙上的书画作品。
笔法苍劲有力的书法,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作,每一幅都堪称精品,甚至远超业内很多专业人士的水平,这样的造诣,在她嘴里,居然只是“还行”?
他心里暗自摇头,越发觉得她太过谦逊。
“其实,我射箭的水平还不错,可惜你一直没机会见到。”
宁曦和随口一句话,再次让樊振东心头一震。“在浙江那场宴会上,听人谈起过。”
他又想起那位世家子弟,绘声绘色描述的场景——宁曦和年少时,在宴会上当众射箭,三箭齐发,箭箭命中靶心,全场哗然,惊为天人。
那哪里是不错,分明是业内顶尖的水平,就算是国家队专业射箭选手,也未必能做到三箭齐发!
樊振东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久久没有消退。
他自己是乒乓球领域的顶尖选手,是体育圈的T0级别存在,见过无数体育天才。可一想到面前的宁曦和,拥有如此恐怖的学习能力、天赋、执行力,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投身体育领域,会有多可怕,多少运动员的梦想,都会被她狠狠碾碎,彻底梦碎赛场。
仿佛看出了他的震惊,宁曦和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其实射箭很简单的,我只要知道靶子的材质、硬度,箭头的材质与重量,简单判断一下距离,再拉一下弓箭试手,感受弓箭的拉力、弓体的受力,快速换算完所有数据,就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什么样的角度射箭,能稳稳命中靶心。”
“这是我刚开始学射箭,花了5天时间,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后来教我的教练,瞪着眼睛跟二叔告状,说我天赋太恐怖,他教不了,直接收拾东西辞职跑了。”
“你……你花了5天,就学会了三箭齐发,还让教练主动请辞?”樊振东声音沙哑,难以置信地开口。
“倒也没有一开始就三箭齐发。”宁曦和轻轻摇头,“一开始是一支一支射,熟练之后,我就想着,能不能一次性三支箭同时射出,然后又花了大半个月摸索、练习,就成了。”
大半个月,练成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三箭齐发。
樊振东鸡皮疙瘩从头到尾就没有消下去过,心里一遍遍感慨,外界口中的体育天才,和他身边这个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根本不值一提。
“射击是我后来到北京,特意找了国内顶尖的专业教练教我的。学的还算可以,反正最后考核的结果,舅舅很满意。”她微微耸肩,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后坐力确实不可小觑,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我肩膀疼了好几天,连抬手都费劲。”
“不过练了没多久,我就顺利拿下了专业射击等级证书,也算没白费功夫。”
说完这些,宁曦和自己先笑了,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太夸张了?其实我也有不擅长的,我在语言方面就比较薄弱。”
“目前也就精通英语、日语、韩语、泰语,其他语言都只是略知皮毛,日常交流都成问题,出去谈生意、出国办事,还是得随身带着翻译。”
樊振东已经震惊到麻木,看着她一脸“我很普通”的表情,只觉得头晕目眩。
精通四门外语,在她眼里,居然还是语言能力薄弱?“曦和,你真的是世间难寻的天才”
“是不是太夸张了?我有你说得这么厉害吗?”她歪着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疑惑。
他瞳孔微凝,身子下意识坐直,嗓音低沉干涩:“我半点没夸张。你说自己语言薄弱,只精通英日韩泰四门,还要带翻译。常人穷尽数年深耕一门都磕磕绊绊,你随手兼修四门且全精通,这根本算不上薄弱。”
“你从读书开始把时间抠到极致,碎片时间全用来消化知识点,换成语言学习只会更快吃透发音、语法、语序逻辑。旁人一门耗数年,你四门从容吃透,还谦虚说不够。
“从你之前的学习悟性我就清楚,你眼里的薄弱,是给自己定了顶尖标准。旁人的普通优秀,在你眼里根本算不得合格。我一路听下来,早就彻底失语,你的上限,根本不在普通人的认知里。”
宁曦和疑惑开口:“可是,就算这样,前几年,外婆和二叔对我依旧不太满意,总嫌我做事优柔寡断,不够狠辣,不够绝情,在很多事情上,心太软,留了情面。”
他喉结轻滚,语气沉软:“这从不是不优秀,是你心善心软。二叔和外婆要的是鲨伐果决的掌家人,要身边人冷硬无情、事事绝情利己。你悟性、学识、本事全是顶配,只是骨子里温和,做不出刻薄冷血。你只是良善,从不是平庸。旁人靠狠心立足,你靠通透底蕴立身,本就不是一路人。”
樊振东是真的觉得头晕,面对这样一个近乎妖孽、无所不能的恐怖天才,他能保持清醒已经实属不易。他心里一遍又一遍暗自庆幸:幸好,幸好她是自己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是赛场对手,更不是敌人。
不等他缓过神,宁曦和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其实,我还想学一学乒乓球,看着你打球,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了不了!”
樊振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抗拒,甚至带着一丝求饶:“千万别,你给我留条活路吧,我怕我道心破碎,以后再也没法打球了!”
宁曦和看着他紧张又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安抚:“好好好,我不学我不学,我改学德语,总行了吧?”
樊振东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回沙发上,依旧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告知两人可以用餐了。
宁曦和起身,迈步朝着餐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俏皮地回头,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其实……我看你打比赛,看你平时训练的视频,已经知道上旋球该怎么发了,只是还没有亲自上手试过而已。”
樊振东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快要站不住。
更让他崩溃的是,宁曦和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彻底破防:“其实,我记住的不只有上旋球,还有业内很有名的霸王拧,所有动作要领、发力技巧,我都看得明明白白,记在心里了。”
樊振东身形瞬间僵住,浑身僵硬滞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发懵。手不自觉扶住额头,头晕到发麻,声音发苦无力。“曦和,你真的别再说了,我彻底扛不住了。别人长年死抠的独门拧拉,你光看就能看透逻辑,我彻底没底了。”
一旁,常年面无表情、沉稳内敛的贴身管家裴亦桓,看着樊振东一脸崩溃又震惊的模样,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走上前,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敬佩:
“樊先生,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老宅、家族、商圈里,所有人对小姐,都心服口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