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宁曦和看着樊振东眼底藏不住的震撼与些许无措,心头轻轻一软,目光温柔而恳切,直直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请你不要畏惧我,更不要想着远离我。我把这些资源、这些底牌悉数说给你听,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敬畏我,更不是想让你觉得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樊振东身子猛地一松,紧绷的心绪瞬间软下来,眼底震颤褪去,只剩动容。垂眸轻声,语气温顺又踏实:“我从不畏惧躲开你。我知道,你摊开三族底蕴、亮出所有资源,从不是施压立势,只是想把所有安稳都分给我。先前的敬畏只会化作心疼与依赖,只会安心留在你身边。”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滚烫,烫得足以驱散他所有的不安:“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是蜜,是糖,是能护你周全、让你顺遂无忧的优质资源,所以我心甘情愿全部拿出来,和你共享。至于那些权谋厮杀、腥风血雨,那些毒药砒霜般的黑暗与不堪,我自己一个人咽下去就够了,不用你沾染半分。”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依旧坦诚:“只是还请你原谅我,还有一些最深的底牌,我实在不能向你透露半分。那些事,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牵扯太多人命与命脉,我不能冒一点险,哪怕是对你,也只能暂且隐瞒。”
樊振东指尖微颤,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而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他沉默着,脑海里盘旋着一个问题——父母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身边这个女孩,身份、地位、权势、能力,全都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高到让他觉得不真实。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做他的女朋友,他该如何向普通本分的父母开口,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宁曦和端起桌上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语气平静又贴心,瞬间打消了他的顾虑:“叔叔阿姨那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深入接触这些复杂的世家圈层,更不会让他们被这些权势纷争打扰。他们年纪大了,本该安安稳稳颐养天年,享受平淡的福气,这些糟心事,本就不该扰了他们的清净。”
樊振东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惊愕,竟被她一眼看透了心事。
他心里暗自思忖:她是不是……太妖孽了?智多近妖,仿佛能轻易读懂所有人的心思,这种通透感,实在让人又惊又叹。可这样的人,偏偏满心温柔全都偏向他。
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嘀咕,宁曦和弯唇轻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坦然,没有半分刻意:“觉得我智多近妖,能看透人心?”
“你不要忘了,我从记事起,就跟着二叔、外婆学管家业,学的就是合纵连横、揣度人心、权衡利弊。偌大的家业,三方势力,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我身上,我若是连人心都看不透,连局势都拎不清,怎么可能撑得起这么重的担子,怎么在这虎狼环伺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樊振东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也是运动员,和自己站在同一片赛场,那她一定是个让人闻风丧胆、无比恐怖的对手。
思绪飘回浙江活动晚宴,耳边再次响起那位世家子弟,提起宁曦和时满脸敬畏,说起她当年参加宴会,“三箭齐发”的名场面,直言就算是专业射箭队的顶尖选手,也未必能做到那般极致。
这般天赋,这般心性,世间几人能及?
“在想什么?怎么还失神了?”宁曦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樊振东猛地回神,眼神带着几分怔忡,语气轻哑温和:“我在想,你自幼习得的城府定力、心性格局,早已远超常人极限。赛场世家双重淬炼,寻常人毕生企及不了的高度,于你只是常态。”
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无奈,只听她轻声轻叹,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酸楚:“嗐,不学不行啊。我回头看看,身后空无一人,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没有至亲可以分担;再往前看,三个家族,上上下下几百上千口人,所有人的生计、前途、身家性命,全系在我一人身上,我不学能怎么办?我没有退路,只能逼着自己往前冲,逼着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
“我小时候最常做的,就是用快于常人几倍、十几倍的速度,快速学会某项技能。而且不止是学会皮毛,还要突破自身极限,把所有知识、技能融会贯通,刻进骨子里,做到极致。”
樊振东身形一滞,眼底泛着涩意。瞬间明白她的强悍并非天赋侥幸,是逼出来的极致苦修。旁人慢慢学,她逼自己超速吃透,再硬扛、突破极限融会贯通。
所有从容全能,全是年少孤熬、死磕磨出来的,心底只剩酸胀疼惜。
宁曦和抬眸望向屋内书架,眼神温柔又带着沧桑:“你还记得蠡园,我院子里的那间书房吗?里面的书,我全部都仔仔细细看过。”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玩具、嬉戏打闹,而我小时候,最常吃的,就是眼泪拌饭。”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樊振东心上,疼得他心口发紧。
喉间瞬间哽咽,眼底骤然泛红,整个人静默发沉。才知她所有惊人才华,全是年少委屈咽进肚子里熬出来的。无人依靠,孤坐长夜,委屈只能混着眼泪吞下,步步硬撑。万般冷静强势底下,全是磨出来的心酸孤苦,满心揪痛。
“我还必须严格按时作息,保证三餐规律,就为了能健康长大,不耽误任何学习与掌家的进程。这样一来,我能用来学习的时间,又被狠狠压缩了。白天我还得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去学校上学,一个世家大小姐,掌管偌大的家业,不可能没有拿得出手的□□,要学的东西多如牛毛,永远也学不完,可不就只能一边哭一边学,靠着眼泪拌饭撑下去了。”
“后来小学的课程,我实在学烦了,进度太慢,索性直接跳级。小学后半段的年级,我全都跳过,直接升入初中;用一个学期学完初中三年所有知识,再次跳级到高中;高中只用一年,就吃透了所有课程,然后去参加全国各类学科竞赛,一路拿奖拿到手软,顺利拿下顶尖名校的保送名额。”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让樊振东听得心惊肉跳。
“拿到保送名额那年,我才13岁,紧接着进入大学,开启本硕连读,等顺利硕士毕业,刚好19岁,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回来接手家族产业,执掌大局。”
13岁保送,19岁硕士毕业、执掌庞大家业。
樊振东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震颤,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
他越听心越沉,浑身都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怔忡与心疼,眼眶微微发烫。他不敢想象,她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小小年纪就背负着家族的重担,没有童年,没有玩乐,只有无休止的学习、跳级、竞赛、深造,把自己的人生按下快进键,用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活成了背负万千责任的世家继承人。
那些他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完成的目标,却是她少时一步步咬牙走过来的路。之前只觉得她智多近妖、能力卓绝,此刻才明白,这份强悍背后,是数不尽的孤独、煎熬与付出,是把所有脆弱藏起来,硬生生逼自己成长为能撑起整个家族的模样。
他看着宁曦和,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喉咙哽咽得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揪着,既震撼于她逆天般的自律与天赋,又心疼她年少时从未有过片刻轻松,满是无法言说的酸涩与怜惜。
他从小到大,常年泡在训练馆里,为了乒乓球付出了所有精力,已然觉得辛苦至极,可眼前的女孩,竟在如此年幼的年纪,完成了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学业,还要扛起家族重担,这份强度,他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上了大学,能轻松一些,没想到大学的课程,我居然觉得无比轻松,课时怎么能这么少。”宁曦和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结果没两天,家里人直接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独栋别墅,一堆各领域的专业老师,全天等着给我授课。我在学校上完文化课,就要立刻跑出校门,回别墅继续学那些多如牛毛的家族课程、商业课程、权谋课程。”
“到了研究生阶段,因为要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不用到处奔波,日子反倒好多了。毕业的时候,导师格外惜才,劝我继续读博,说我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错过太可惜。可是家族等不起了,产业等着我盘活,局势等着我稳定,我必须回来。”
他听得心口发闷,震颤到失语。
她本以为大学已是喘息,谁知课业之外,私教堆叠不休,日程无缝填满。旁人的大学是松弛青春,她的课余全是世家必修重压。
读研靠实验才算有片刻松弛,天赋顶尖被导师极力挽留读博,前程本可一路登顶。可三族基业催逼在前,她的前程抵不过家族等候,只能斩断深造前路,被迫抽身归来扛下所有。所有天资、所有憧憬,全都为家族让步。震撼之余,只剩刺骨的惋惜与疼惜。
宁曦和想起大学时的趣事,语气微微轻松了几分:“大学刚入学的时候,我年纪太小,解剖课的老师心疼我,不愿意带着我上实操课,怕影响我的心理健康,留下心理阴影。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啃课本、泡图书馆、自学实操,结果期末专业排名第一。到了第二个学期,所有专业课,老师都放心让我参与,再也没有过阻拦。”
樊振东听到此处,已然心疼到眼眶发红,却不敢表露,生怕打扰到她。
“因为成绩太好,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可我压根不缺这些钱,反倒占了家境贫困同学的名额,心里很过意不去。没办法,只能让家里以我的名义,在学校设立专项助学金,变着法的悄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同学。”
心神猛地一震,喉头越发哽塞。
她自带顶配家世,自学也稳居榜首,奖学金唾手可得。心生体恤寒门同窗,不占分毫名额红利,直接私设助学金默默帮扶。聪慧强悍又心底至善,通透悲悯,让人心敬又心疼。
“上学期间,我还跨专业学了很多领域的知识,最后本科是以双学士学位毕业的。其实,要不是学校规定只能双学士,我还能再多三四个学位证书,我自学的课程、修满的学分,早就远远超出了双学位的要求。”
“说起来也好笑,本科所有的专业课程,我不到两年就全部自学完了,毕业论文也老早搞定,实在没事情做,只能再选一个专业从头学起。学着学着,发现这个专业和另外两三个专业知识互通、不分家,没辙了,只能接着自学,把相关专业全都吃透。”
樊振东脊背瞬间发僵,心底轰然震动。她学习从无边界壁垒,触类旁通,一通百通。专业互相融会,便顺势全部自学吃透。旁人困在单一框架,她早已破界深耕,只剩孤身无尽赶路。
“研究生的时候,家里对我的要求更高了,学的东西更精细、更深奥,我不得不沉下心下苦功夫,所以研究生只专注修了一个学位。”
她凑近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的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吧,研究生阶段的那点知识,我老早就吃透了。但是本硕连读有学制要求,不能太早提前毕业,我实在闲得无聊,只能写论文,做学术研究。导师还笑话我,说我的论文摞起来,卖掉版权都能在一线城市凑个房子首付了。”
“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论文产量少,对比起来显得格外难看。嗐,还能怎么办,分他们几篇论文署名呗,总不能看着他们毕不了业。”
樊振东身子猛地怔住,眼底惊意层层叠起。原来她读研课业早已尽数吃透,学制规矩死死卡死毕业时限。无处宣泄天资,只能埋头堆积论文,多到让导师开玩笑:摞起能抵房款。一身绝顶天赋被条条框框困住,默默闷头苦修,心酸又唏嘘。
“硕士毕业答辩的时候,我导师坐在底下,全程稳稳当当,一点心都没操。我甚至都不用舌战群儒,答辩委员会的老师们,一看我读研期间发表的论文质量、研究成果,二话不说,很快就全票通过,放我毕业了。”
“那时候我才19岁出头,国内很多学术大佬、业内泰斗,都想收我为关门弟子,让我继续读博深造,只可惜……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机会。”
说到这里,她眼底没有遗憾,反倒满是坚定:“不过,回家掌家也很好。我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外婆那边濒临衰败的产业,被我直接盘活了大半,扭亏为盈;又靠着二叔在旁扶持、铁血铺路,在我21岁那年,就彻底坐稳了三大家族唯一继承人的位置,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敢反对。”
樊振东坐在原地,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