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红色奥迪停在住院部楼下,恰好是之前宁辞常停的位置。
许小陈尽管疲惫,但是听说她是宁辞的私人医生,还是上了她的车。她想或许借住医疗干预能够帮助宁辞,尽快从封闭中走出来。
两人在路上聊了聊各自的专业,又分享了各自感兴趣的医学课题。短短几分钟,许小陈对专业领域的认知水平和表达能力就给白芷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知不觉间,车子很快到了佳和小区。二人终于聊到了关键的信息。
“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分手了。”许小陈沉闷地叹口气,眉眼低垂,尽显失落,“那时候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害得她一直处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中。”
“这么多年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坦诚聊聊吗?”白芷一时惊异于许小陈对专业和感情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前者的热情与后者的回避…“她这这些年都在等你?”
“嗯。”许小陈停顿片刻,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她稍稍调整呼吸,接着说,“她在等我……五年……却等到了迟来的分手,所以她才不甘心吧。”
许小陈眉间轻蹙,眼眸微动,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其实我早就放下了,我也没想到她能等这么久。宁辞她……无论是什么事,都很执着。但感情的事,强求不了。”
“哎……”白芷也不免叹口气,像宁辞那样看起来近乎完美的人,竟然也有爱而不得的烦恼,“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许小陈脸色苍白,体力似乎是到了极限,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这么晚了,就不请你上去了。”
“好。”白芷能隐约感受到许小陈难以言状的苦涩,但她无法、也不能追究其中更深刻的理由。
而察觉到许小陈的虚弱疲惫,白芷也不免为自己的冒然打扰感到歉意:“很抱歉,这么晚,还这样打扰你。”
“没关系。”许小陈故作淡然地下车,合上车门前,她又回头,俯身补充道,“麻烦你了。”
“谢谢”与“麻烦你了”,这两句形式上的礼貌用语,从一个极度疲惫之人的口中说出,似乎略显刻意。
不管许小陈是否有难言之隐,可以肯定的是,她带给宁辞的分手创伤,远远超过了杨凌电话里“不太舒服”的病情报备。
……
次日,白芷决定亲自到宁辞住所处探访。
她拎着两大兜食物还有一些营养补剂,按响了宁辞公寓的门铃。不出所料,无人应答。
“宁小姐,如果你不愿意开门,我想我只能通知您的父母,直系亲属有权知道您的健康状况。”白芷在门口大声呼喊,她知道宁辞极其讨厌父母对自己私生活的干涉。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宁辞穿着一身棉质睡衣,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白芷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白芷紧随其后进来,发现屋里的气温很低—看来这几日降温,宁辞根本没有调过空调的温度。
白芷看了看表:10点45分。
宁辞并不理她,径直回了卧室,关上了门。她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嗜睡,每天除了吃外卖,就是睡觉。
偶尔打开手机,看看备注为“宝贝”的许小陈有没有把账号发过来。
这些天唯一拨出的电话,是为了核实明伟朋友圈的“约会感言”,这也让她“确认”了许小陈在跟自己的下属偷偷见面。
而许小陈的“失联”和“约会”,更是让她原本就废墟一片的精神世界雪上加霜。
……
白芷先将买来的食物填满冰箱,然后又拉开客厅的窗帘,调高了客厅温度。
“砰砰砰”……
宁辞听到一阵恼人的敲门声,她瞬间将头蒙在被子里,语气极为不耐烦:“我还活着,你回去吧!这件事与你无关。”
“可是……”白芷贴近卧室门外,故意提高声调,“我不仅仅是要帮忙确认生命体征的哦!”
呵……生命体征?
这个医学术语精准地戳中宁辞的敏感神经,让她瞬间联想到许小陈。
不过,许小陈怎么会认识白芷,又怎么可能还会关心她的死活。
宁辞陷入被背叛和被抛弃的绝望认知里。她甚至幻想如果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睡过去了……许小陈会不会良心发现,还会不会有闲情逸致跟自己的下属或医生约会聊八卦。
“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许医生知道吗?”
白芷继续隔着房门暗戳戳地喊,她在暗示自己跟许小陈私下见过。
宁辞之前去MX私立医院看病时,倒是跟白芷提过“许医生”——但,她还不可能熟悉到可以随口提及的程度。
宁辞在屋里默不作声,可耳朵却极不争气地开始捕捉与“许医生”三个字有关的信息。
“不过她如今自身难保,估计也给不了什么有效治疗方案。”
白芷话里话外的提醒,终于让宁辞怀疑,二人应该已经见过面了。一种愤怒混合着羞辱的情绪在心中鼓荡——看来许小陈把二人不堪回首的情感往事,宣扬到了全世界!
“哎哟!”白芷被宁辞突然地开门吓了一跳。
“你见过她了?”宁辞神色愤然,眼底猩红一片。
“见,倒是见过了。”白芷被宁辞冰冷狠厉的气势震慑,竟一时有点儿紧张。
“你怎么会认识她?”
两人虽然同是医生,但不属于同一套医疗系统,若不是刻意为之,不可能有交集。
她目光凝聚,上下打量:“你调查我?”
白芷一时无言以对,比起许小陈的迁就、忍让,宁辞的锋芒、尖锐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这可能正是二人性格里无法调和的对抗因素。
……
“身为你的私人医生,我的确想调查你的心理创伤来源。”白芷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向后退了几步。
她想尽量引导宁辞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