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没忍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她看着周延，短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刀尖朝下，但没有收。“不是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有。卷宗、供状、薛烈和独孤渊的画像，都在我手里。”

“陛下当真都知情？”

“是。”

“赵思域要是搜过来怎么办？”

“他不敢。”

“万一他敢呢？”

周延看着她。“那周延会自行离去，绝不牵连镇东将军府。”

秦昭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她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换了一个。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冲。

“这世上，真的有蛊毒？”

周延点了头。“有。”

秦昭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认识的？”

周延顿了一下。

“有人认识。”

秦昭看了秦牧一眼，把刀彻底放下，没再继续问。

秦牧站在正堂门口，月光从屋顶上落下来，照在他的肩膀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把烧出了噼啪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和周仲武并肩作战过。他的儿子不会叛国。

秦牧转身，朝正堂里走。

“昭儿。”

“在。”

“带他去你的院子。”

秦昭提高了声音。“我的院子？”

“柴房地太硬。”秦牧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你的院子在东边，靠后巷，进出方便。把西厢腾出来。”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周延一眼，又看了一眼崔意。

“跟我来。”她说。

周延跟上去。崔意跟在他身后。

穿过两道月门，绕过一面影壁，秦昭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昭轩”二字，笔力沉雄。

推开门，院中铺着青砖，种着几竿翠竹，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正房六间，窗明几净，案上摆着一只铜炉，烟气早已散尽，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沉水香。

秦昭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

“被褥衣物，会有人送来。”她说，“你需要什么，跟外头的人说。”

周延站在院中，看着这个安静得不像待客之处的院子。

“秦姑娘。”

“嗯。”

“多谢。”

秦昭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真的没有背叛昭华？”

“没有。”

“那就行。”

她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月门外。

崔意站在院门口，看着秦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将军，这个秦姑娘……”

“嗯？”

“她说话倒是干脆。”

周延没接话。他走进正房，在椅子上坐下来。案上有一盏灯，他伸手拨亮了。橘黄色的光填满了半个房间。

崔意跟进来，站在一旁。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赵思域露出破绽。”

崔意没有再问。他走到外间，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后背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周延一个人坐在灯下。他在想一件事。不是赵思玉，不是朝堂。是秦昭问的那句话——“你怎么认识的？”

他说“有人认识”。他没有说她的名字。

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