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抬眸,看见她蹙眉紧绷的模样,眼底先掠过一丝腹黑戏谑,随即,又不受控制的悄悄软了半分。
他走近,温声反问:“公主此话何意?臣只是御前问诊,例行差事而已。”
“例行差事?”李灵月上前半步,直视他眼底,“今日朝堂风声全变,父皇决意制衡边镇、削弱藩镇权力,是不是你今早句句挑唆?”
沈砚辞低笑一声,语气慵懒带撩,故意扰她心绪。
“公主倒是消息灵通。只是臣一介医者,只会开药调理,何时懂得干涉朝政、挑唆圣心?”
“你不懂?”李灵月寸步不让,“旁人不敢说、不能说、说不清的话,你最会说。你从不直言构陷,只旁敲侧击,最是无痕,最是诛心。”
沈砚辞看着她满眼清明、彻底看穿他手段的模样,心底微讶,随即又是一阵克制的心软。
她太聪明、太通透,活得太清醒,也太辛苦。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招惹:
“公主这般懂我、这般看透我,还这般紧盯我……到底是防我,还是在意我?”
“我只防祸乱朝局之人。”李灵月耳尖微热,依旧冷硬对峙。
“祸乱朝局?”沈砚辞微微俯身,距离渐近,气息清浅暧昧,“我只是替陛下抚平心病而已,何谈祸乱?”
“你的心病,是朝局失衡。”李灵月紧盯他,“可你亲手制造的失衡,是君臣离心。”
沈砚辞笑意淡了些,眼底戏谑褪去,多了几分无人察觉的真切不忍。
“灵月,朝堂本就腐朽失衡,非我一人造就。我只是点破而已。”
“点破,便是推波助澜。”
他静静看她片刻,明知自己步步毁她家国安稳,却终究不忍过分冷刺她,语气半真半假:
“我承认,是我让圣心落疑,是我加速了朝野制衡。”
李灵月心口一沉:“你果然刻意为之。”
“是。”沈砚辞坦然应声,不躲不避,又立刻带起撩逗的散漫,“可我只动朝堂,从未伤你分毫,不是吗?”
这话,是他藏在腹黑算计下,最真切的心软。
倾覆皇权是宿命,护她周全是私念。
李灵月被他矛盾的模样搅得心绪纷乱:“你搅动朝局,朝野动荡,我岂能独善其身?”
沈砚辞看着她紧绷憔悴的眉眼,语气不自觉轻了几分,是克制不住的温柔:
“所以你日日堵我、盘问我、猜疑我?”
“我必须查清你的底细与目的。”
“尽管查。”他轻笑,坦荡纵容,腹黑拿捏又暗藏心软,“我不躲、不瞒、不避。公主想如何试探,如何戒备,我都接着。”
“你当真无惧?”
“我只怕公主太累、太愁、太为难自己。”
一句轻声叮嘱,猝不及防破了冰冷对峙。
李灵月一怔,心头纷乱更甚。
眼前这人太矛盾。
手上布局阴狠,步步拆她江山。
眼底余温真切,次次对她留情。
沈砚辞收回温柔,重新覆上慵懒疏离,语气带笑招惹:
“若是公主查不出破绽,往后是不是就不这般防我了?”
“不可能。”李灵月冷声道,“一日看不透你,我便一日戒备你。”
“也好。”他低低应声,眼底藏着深意,“日日相见,时时对峙,倒也不算无趣。”
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臣尚有差事,先行告退。”
走至两步,他忽的侧首回头,目光落她身上,轻得像叹息,是独独给她的、无人知晓的软:
“别为朝局过度耗神,不值当。”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背影清孤冷淡,再无半分温柔。
人前腹黑设局,搅动风雨。
人后偷偷心软,怜她孤身承压。
廊下春风摇曳,李灵月立在原地,满心猜忌,满心迷茫。
她第一次彻底看清——
这人的棋,早已铺满整个朝堂。
而她,是他棋局里,唯一舍不得落子杀伐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