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问诊,字字藏锋
天刚破晓,勤政殿内烛火未熄。
帝王昨夜彻夜未眠,眉心紧蹙,神色倦怠,连日因长公主婚约搁置、朝野势力拉扯,心绪郁结难舒,饮食难安。
沈砚辞奉诏入殿,一身素色医袍,身姿恭顺,垂眸缓步,无半分张扬锋芒。
殿内肃穆寂静,只剩炭火微微噼响。
他行至御榻前,屈膝行礼,声线温雅规整:“臣沈砚辞,奉旨为陛下请脉。”
“嗯。”帝王抬手,倦怠睁眼,“近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你且看看。”
“是。”
沈砚辞落指搭脉,指尖平稳轻柔,神色专注,看上去只是寻常问诊查体。
片刻,他收指垂首,恭声回禀。
“陛下脉象沉虚、气躁神浮,是思虑过甚、心结难疏之症。”
帝王轻叹:“朕身居九五,日日心系山河,朝野诸事繁杂,如何能不虑?”
沈砚辞垂眸立在原地,语气温顺,字字贴合君心,句句不着痕迹。
“陛下勤政爱民,日夜操劳,皆是社稷之福。只是人心神耗损,多半源于‘失衡二字’。”
帝王闻言微怔,抬眸看他:“失衡?你此话何意?”
沈砚辞始终垂首,姿态谦卑,从不敢直视帝王,语气清淡如闲谈,却精准扎入帝王最深的猜忌:
“朝野之内,权责相当,方能安稳。若一方势力过盛、声望过隆,凌驾众臣之上,便会让君心悬、朝局斜。”
“臣观脉象,陛下郁结不在身疾,在心底忌惮难安。”
帝王眸色骤然一沉。
这话,戳中了他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道的心思。
他迟迟犹豫制衡边镇、犹豫打压镇北侯,便是忌惮赵珩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朝野声望无人能及。先前联姻,是□□;如今婚约搁置,心底最大的隐患与猜忌,彻底浮了上来。
帝王沉声追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平复此心结?”
沈砚辞语气依旧平淡,无半点教唆刻意,只以医者视角娓娓道来,毫无朝堂功利感,让人全然不设防:
“治病需治本,稳压需调衡。”
“草木过盛,则挤占群芳生机;势力过隆,则牵动朝野重心。陛下心神不宁,只因外镇兵权过重、威望过盛,朝野制衡乏力,日积月累,才积扰成疾。”
他不指名、不道姓、不参劾任何人。
只谈法理、只谈平衡、只谈君臣大势。
可字字句句,都死死扣住镇北侯兵权过重、功高震主的死穴。
帝王指尖缓缓攥紧,眼底猜忌彻底落地生根。
沈砚辞微微躬身,补了最后一句最诛心、最无痕的话:
“天下安稳,贵在君权独断、四方制衡,无一方独大,方能夜夜安枕。”
短短几句闲谈。
无证据、无破绽、无私心、无党羽。
一个安分医者,为君诊病,顺带宽慰圣心。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彻底敲定帝王心中决策——
必须逐步分化边镇兵权、削弱藩镇势力、压制镇北侯一脉声望。
帝王沉默良久,眸色深沉:“朕知晓你的意思了。你且拟方,先调理心神。”
“臣遵旨。”
沈砚辞从容拟方、递药、叮嘱禁忌,一举一动规矩妥帖,全程温顺无害。
待所有差事完毕,他躬身退离勤政殿。
转身刹那,温顺温润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清醒。
一步无迹之棋,撬动半壁朝局。
君臣猜忌、藩镇裂痕、朝野失衡,自此由他亲手开启。
心软是私念,复仇是本心。
他可以对李灵月克制留情,却对李氏皇权,半分不饶。
宫廊对峙,撩逗藏软
午后暖风拂面,太医院必经花廊。
李灵月早早立在廊下等候,眼底满是戒备与凝重,心绪紧绷到极致。
望见沈砚辞一袭素衣缓步而来,她直接开口,语气冷硬锐利。
“沈御医今早御前当值,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