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郊,山道深处的竹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腐草与铁锈味。
沈砚辞一身白衣,负手立于院中,神色淡漠地看着面前那个佝偻着背、正在捣药的老者。
“你这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鬼手神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浑浊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十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夜,你不过是个八九岁的稚童,穿着单衣在冰窟窿里躲了三天三夜。极寒入骨,惊惧攻心,硬是把那股子寒气逼进了心脉。这‘玄冥寒毒’,是你沈家满门鲜血换来的,也是你这十年来活着的代价。”
沈砚辞眼底划过一丝冷芒,指尖微微收紧。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漫天的火光,亲人的惨叫,还有那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雪。为了活命,年仅七岁的他付出了半生的健康,而如今,他要用这半条命换仇人的命。
“只要神医肯出手,龙涎草,三日内我必送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
鬼手神医怪笑两声:“好。不过小子,这寒毒早已和你这身子长在了一起。要想拔毒,如同刮骨疗伤。进了那吃人的皇宫,能不能活着把药带出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两日后,大唐皇宫,太医院偏殿。
一道急诏打破了皇宫的宁静。太后寒毒发作,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偏殿内,浓重的艾草味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焦虑。院判李太医气得胡子乱颤,将手中的脉枕重重摔在案上,指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太医骂道:“太后这是陈年寒毒入心脉,你们这群废物,竟然还敢用附子理中汤这种燥热之药?简直是庸医杀人!”
几根银针落下,太后却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竟缓缓渗出一丝黑血。李太医看着那根毫无反应的银针,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回阳九针都无效,难道太后真的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满殿绝望的死寂时刻,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从偏殿角落的阴影里传了出来:“寒毒已入骨髓,此时用针,只会逼毒攻心,加速太后凤体崩殂。”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名身着青色低级医官服饰的少年,正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他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弯腰驼背的老太医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太医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太医院议事,岂容你一个低级医官插嘴!来人,把他拖出去!”
“拖出去,太后就没命了。”少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榻前,面对李太医的震怒,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太后嘴角的黑血,语气笃定而冷漠:“太后的脉象可是沉迟无力,且每逢阴雨天便剧痛难忍,如今更是四肢厥冷,口吐黑血?”
李太医一愣,下意识地点头:“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玄冥寒毒’。”少年抬起眼,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这种毒,太医院的医书里没有,但下官祖传的残卷里有。唯有至阴至阳交融的‘龙涎草’为引,辅以金针渡穴,方能将寒毒逼出体外。”
“龙涎草?”李太医瞳孔骤缩,“那是前朝传说中的神药,早已绝迹人间!你一个小小黄口小儿,竟敢在御前信口雌黄!”
“是不是信口雌黄,一试便知。”少年不再理会众人的质疑,从袖中取出一包随身携带的银针。那针比太医院的制式银针更细、更长,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你疯了!若治不好太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李太医试图阻拦。
少年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瞬间欺身至榻前,修长的手指稳稳捏住银针,第一针便精准地刺入了太后的人中穴。“若治不好,不用各位大人动手,下官自己会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他指尖翻飞,银针如流星般落下。片刻后,奇迹发生了。原本痛苦抽搐的太后,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少年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转过身面对早已目瞪口呆的李太医和众太医,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寒毒已暂时压制。但要彻底根除,还需一味药引——龙涎草。此草只生在御花园冷泉池底。微臣沈砚辞,愿立军令状,入冷泉池寻药,为太后根治寒毒。”
李太医看着榻上呼吸平稳的太后,背后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太医院的天,要变了。
冷泉池位于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古木参天,池水幽深冰冷,终年雾气缭绕。
沈砚辞刚踏入冷泉池的范围,身后便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十名禁军迅速散开,将方圆百步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小校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三尺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