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会开完的第三天,我递了辞职信。
不是给顾衍之的,是给人力资源部的。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希望于下周五前办完手续。”没有“感谢公司培养”,没有“祝公司越来越好”。就这两行字。
HR收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陆姐,你这是……”
“下周五前能办完吗?”
“能……但顾总那边知道吗?”
“你发给他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从HR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碰见宋棠棠。她端着咖啡,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晚晚,你脸色不太好。”
“是吗?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你去HR干嘛?”
“办点事。”
她还想问,我笑了笑,走了。
回到工位,小周已经在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晚,你真的递了?”
“你怎么知道的?”
“HR的小姐妹跟我说的。她说看到你的辞职信了。”
“嗯。递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五。”
小周沉默了几秒。“那我怎么办?”
“你先待着。等我那边弄好了,你想来就来。”
“我肯定来。”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沈渡来接我吃饭。上车之后我跟他说了辞职信的事。
“下周五?”他问。
“嗯。”
“那你下周五之后,就是无业游民了。”
“不是有你吗?”
“嗯。有我。”
他发动车,开出停车场。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
“沈渡,你说顾衍之会批吗?”
“会。他巴不得你走。”
“但他会拖。他想让我多干几天活。”
“你打算怎么办?”
“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不干。下周五准时走。”
到他家,不想动从猫包里放出来。它现在进他家门已经不巡视了——直接跑去阳台看江,然后走到沙发旁边等摸头。沈渡摸了一下它的头,进厨房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江面上的船。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手机震了。小周发来的消息:“晚晚,顾总知道你要走了。刚才他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你怎么知道的?”
“老张听见的。他在隔壁会议室,门没关严。”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回。顾衍之摔杯子。他不是舍不得我走,是舍不得我手里的客户和项目。
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顾衍之摔杯子了。”
“意料之中。”
“你就不怕他报复?”
“他报复不了你。你的客户是你自己挣的,你的方案是你自己写的,你的工作室是你自己注册的。他拿不走任何东西。”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在切菜,刀法很稳,一刀一刀,不快不慢。
“沈渡,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你已经不是他的员工了。从你递辞职信那一刻起,你就不归他管了。”
下午回到公司,顾衍之的助理来了我工位。“陆姐,顾总请你过去。”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经过宋棠棠工位的时候,她不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门关着。助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我的辞职信。
“坐。”
我坐下。他看着我,我没说话。
“这个,是你的意思?”
“是。”
“为什么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想很久了?怎么没跟我提过?”
“提了您会留我吗?”
他沉默了几秒。“不会。”
“那就不用提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小陆,你在公司六年了。从实习生做到现在,我给了你很多机会。”
“嗯。您给过我机会。”
“那你现在走,对得起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顾总,我对得起您。您让我做的项目,我都做了。您让我加的班,我都加了。您让我挡的酒,我都挡了。这六年,我没有对不起您。”
他的手指停了。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他先移开了目光。
“行。你走吧。下周五办手续。”
“好。”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陆。”他叫我。我回头。“你走了之后,公司不会请你回来。”